張幼儀:生活以痛吻我,我將報之以歌

珮珊 2022/06/14 檢舉 我要評論

用最真誠的文字,傾聽心底的聲音,做内心强大的自己。我是珮珊,陪你一起閲書、閱心、閱塵世的小編。

「愛出者愛返,福往者福來」

——致敬張幼儀

張幼儀

張幼儀,民國第一失婚案女主,出生于名門世家,身世顯赫,大名張嘉玢。「玢」在古代是「玉」的意思,意為至高無上的美德,「幼」為善良,「儀」為端莊、正直。

張幼儀的一生,配得上她的名字,她以善良和解傷害,以美德孝敬公婆,以堅忍頑強的姿態,對抗命運的不公、承擔自身的責任。

她是堅韌的,用一生詮釋著 「生活以痛吻我,我將報之以歌」

張幼儀是張家的第6個孩子,在人丁興旺的家庭中長大的她,從小就被父親教育成一個大家閨秀.

「我從小就被告知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企圖自ㄕㄚ是不孝之舉。這讓我在日后面對不幸時,選擇繼續我的生命,光耀門楣,自食其力。」

張幼儀一生中的不幸,幾乎都與她的第一任丈夫徐志摩有關。

徐志摩漫畫

1912年,張幼儀的父親張潤之把她叫到身邊,給了她一個銀質相片盒。打開盒子,張幼儀第一次見到了帶著金絲眼鏡的徐志摩,她曉得,這是父親為她訂下的親事。

張幼儀深知「父母之命不可違」,所以點頭答應。

可她渾然不知,徐志摩初見她照片時,只覺得她是個「鄉下土包子」。她也不知道,母親為了將她和徐志摩的八字合上,生生把她的屬相從鼠改成狗。

生肖改了,但命運卻沒改變。

張幼儀與徐志摩

15歲的張幼儀出嫁了。大婚當天,賓客們鬧洞房,開很過分的玩笑,所有人都十分盡興。張幼儀一個人坐在洞房中,多年后,她說:「當天所有來賓收獲的快樂,恐怕也遠遠高于我。」

很深的夜里,賓客散去,徐志摩才遲遲進入洞房,掀開張幼儀的蓋頭,他們在床笫間成為了夫妻。張幼儀說:「他那樣討厭我,卻最終輸給了我的身體。」

敏感的張幼儀,早已意識到徐志摩不喜歡自己。她以為,只要為徐家誕下子嗣、綿延香火,徐志摩早晚會接受她的。

想法如此美好,現實如此殘酷。于徐志摩而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舊思想,是錯的、要不得的,他不想在無愛的婚姻中停留一分一秒,也急于用行動鞭撻這種「陋習」。

一天,忍耐多日的徐志摩,突然對張幼儀說:「我要做中國失婚第一人。」

劉若英在《人間四月天》飾張幼儀

這句話深深刺痛了張幼儀的心,但她卻選擇包容,她默默地吞掉徐志摩帶給她的痛楚,照舊對公婆晨昏定省,照顧家務事無巨細。

或許,是這份善良感動了蒼天,她很快懷孕了。幾個月后,張幼儀誕下一個男嬰,徐母給她套上一個祖傳的鐲子,整個徐家真正接納了他。

張幼儀暗自想,自己生下了男孩,不可能犯「七出」,丈夫是絕對不會休了自己的。

婚姻中,女人一旦卑微到塵埃里,就永遠無法開出花來,因為男人只會在塵埃上方狠狠踩上一腳,碾碎幸福的種子。

長大后的徐積楷與張幼儀

徐志摩就是那個碾碎張幼儀幸福的男人,孩子還沒滿月,他便出國留學。

張幼儀被留在深宅大院中,每日與婆婆為伴。她看著墻外的花,探入院子,美,卻無法采擷。連一株花都那樣自由,人卻只能被鎖在庭院里觀賞流云,忍耐萬般寂寞。

萬里之外,徐志摩追求著詩和遠方,在充斥著開放文明、包裹著幾分浪漫色彩的英國,他與林徽因相遇了。

林徽因的學識和俏皮,完全符合徐志摩心中對「新式女性」的期待。他忘記了守在家中的妻子,忘記了為他生兒育女的女人。他第一次嗅到了愛情的芬芳,喚醒了他充滿野性的欲望。

1920年,徐志摩寫信「邀請」張幼儀前去英國陪伴。張幼儀受寵若驚、喜出望外,以為自己的丈夫在國外受盡了背井離鄉的苦楚,終于明白了家人的溫暖。

張幼儀與徐志摩在劍橋合影

但張幼儀想錯了,船靠岸時,她遠遠就看到來接她的徐志摩。他依舊如多年前一樣,面露不悅。

張幼儀心中的光,暗下去一些。但她不知道,未來6年,她的人生都將在黑暗中跋涉。

在沙世頓定居的徐志摩和張幼儀,每天只能依靠徐父寄來的300元度日。為了節儉開支,張幼儀親手為徐志摩煲羹湯。

而徐志摩仍對她不理不睬,他白天邀請許多朋友到家中做客,總是活躍開朗,等賓客散去,他便一邊看報紙一邊吃飯或喝茶,從不跟張幼儀說一句話。

原來在婚姻里,永不休止的寧靜和永不止歇的爭吵一樣可怕。張幼儀如同被悶在一個罐子里,心中盛著太多無奈、沮喪與傷痛。

徐志摩

不久后,張幼儀懷了徐志摩的第二個孩子。她思考多日,小心翼翼地對徐志摩說:「我懷孕了。」此刻正在看報紙的徐志摩,連眼皮也沒抬一下:「打掉。」

「聽說打孩子要ㄙˇ人的。」

「火車還會出意外呢,你聽過有人因此不坐火車嗎?」

一向溫柔多情的男人,面對自己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竟如此的冷血和自私,這是件多麼可怕的事。

這樣的男人,本應被眾人唾棄,但卻被奉上神壇。那個時代,人們崇尚自由戀愛,所以詩人就可以泯滅人性、背叛正義嗎?

不。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徐志摩種下的苦果,早晚要親自品嘗。

在苦果來臨之前,徐志摩繼續向張幼儀施加深深的惡意——他消失了。

張幼儀的肚子日漸隆起,不得已她寫信給二哥,二哥告訴他,不要打胎,孩子生下來他愿意養。

有了來自家人的底氣,張幼儀決心振作,她繼續向七弟求助,與七弟一起去了柏林。二兒子彼得,就是在柏林出生的。

孩子剛出生不久,徐志摩的朋友突然來訪,對張幼儀說:「徐志摩不要你了。」

此時,張幼儀的心已涼透, 「我是一把‘秋天的扇子’,是個遭人遺棄的妻子。「

徐志摩

張幼儀終于決定放下執念,她不要再做徐志摩的女人了, 與其以這樣的方式,被一個男人踐踏尊嚴,不如就此放手吧。

她見到了多日未見的徐志摩,忍著苦楚,在失婚協議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從此人生海海,一別兩寬。

張幼儀在一片歡呼中轉身離開,她沒有落淚,保全了自己最后的體面。 她決心振作,「做個擁有自我的人」。

與張幼儀分別后不久,徐志摩追隨林徽因回國,大肆發表失婚公告,寫下著名的「無愛之婚姻忍無可忍,自由之償還自由。」

他的所作所為,激怒了梁啟超,他寫信斥責「人類恃有同情心,以自貴于萬物。萬不容以他人之痛苦,易自己之快樂。」

徐志摩回復「我之甘冒世之不韙「,「于茫茫人海中訪我靈魂之伴侶,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林徽因

但林徽因卻沒有把徐志摩當作自己的靈魂伴侶,她選擇了門當戶對的梁思成。

彼時的張幼儀,由于經濟上的拮據,營養跟不上,所以沒有母乳。為了省錢,買的牛奶也不太衛生。小兒子彼得因此感染寄生蟲,不久就離開了人世。

張幼儀曾想過尋ㄙˇ,畢竟,她是個一無所有的人。她沒有丈夫、沒有兒子,孤苦無依地流落在德國,甚至因為害怕流言蜚語,而久久不能回到家鄉。

可是她沒有自戕,面對命運的不公,她選擇堅忍不屈,頑強面對。她揣好破碎的心臟,捏緊拳頭,為兒子辦完喪事。

二兒子彼得

不久后,張幼儀收到徐父來信,要求她回國,并讓她來決定陸小曼與徐志摩是否可以結婚。

「1925年,我回國時,已經是個比過去堅強很多,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了。」

那些ㄕㄚ不ㄙˇ你的,終將讓你更強大。

與張幼儀的涅槃重生不同,徐志摩卻在墜入深淵。他與陸小曼結合的丑聞,在國內鬧得沸沸揚揚。

張幼儀仍沒袖手旁觀,她點頭同意了徐志摩與陸小曼的婚姻。二人結婚后,風花雪月的日子悄然不見,真實生活留給他們的,只有柴米油鹽醬醋茶。

陸小曼無法改掉大小姐習性,讓徐志摩抱著她上50級臺階,晚上不睡、早晨不起,絲毫沒有把徐家父母放在眼中。

種種小事日積月累,徐志摩的父母忍無可忍,最終投靠同在上海的張幼儀。張幼儀悉心照顧二老。

陸小曼

與此同時,張幼儀的日子過得風生水起。她仰仗四哥張公權的聲望,成了上海女子銀行的副總裁。

那個曾經被徐志摩認為沒有文化、「什麼都不懂」的女人,通過自己不懈努力,幫助銀行起ㄙˇ回生。

因為時局動亂,銀行的現金,在一夜間只剩一位先生存入的四千元。若他也將錢取走,我們的銀行就要關門了。我親自求他,請他幫我度過難關,他說‘若是你張幼儀求我,我同意’。我們打了借據。此后三年,我一直將這張借據隨身攜帶,以防我遭遇不測,能讓別人為他的4000塊負責。」

張幼儀就是這樣堅守自己的信用、擔負自己的責任的。

后來,她在上海最繁華的路段上,開了一家「云裳服裝店」。這家服裝店款式新穎、剪裁獨特,一時間引領著整個上海灘的穿衣潮流。

后來衍生出的盒子

徐志摩大概怎麼也想不到,那個曾被他稱作「土包子」的女人,用獨特的審美,站在了時尚之巔,甚至連他自己,也成為張幼儀服裝店的合伙人。

徐志摩開始經常到「云裳」去看望張幼儀,也會跟她講一些陸小曼與父母之間的事。張幼儀知道徐志摩經濟拮據,入不敷出,總是暗中出錢,幫他解決外債,每當徐志摩問起,她總說:「這是父親給你的錢。」

「人生真是很奇怪。我是個離了婚的女人,和丈夫離異的原因是他覺得我們不搭調。結果我們失婚以后,相處得反而比以前要好。」

1931年11月18日,徐志摩來到張幼儀的服裝店里,穿上她為他做得嶄新襯衣,張幼儀說:「你不要總坐免費飛機吧,不安全。」

徐志摩笑著說沒關系,轉身間,只留下令人充滿遺憾的背影。

1931年11月19日,徐志摩乘坐的飛機撞上了濟南開山,機上三人全部遇難。

「此生已無我,去日已無多。」人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徐志摩遇難時乘坐的飛機

陸小曼得知消息后,不相信徐志摩已離她而去,拒絕認尸。

張幼儀帶著兒子徐積楷趕到現場,并妥善地安排了徐志摩的后事。她做了她能做的一切,一如徐志摩母親去世時,她守在老人身邊,為老人穿上壽衣,送老人最后一程。

她就這樣,秉持著善良和愛,默默承擔起徐家施加于她,而她不該承受的所有。

1944年,徐申如離世后,陸小曼生活無人照拂,她每月定期放入陸小曼賬戶三百元,她說:「徐父認為資助陸小曼是徐家的責任,而我也同樣確信,完成徐父覺得對的事,是我的責任。」

1945年,國內局勢極為動蕩,已經輾轉到香港的張幼儀,想要前往美國避難。但美國當時只接收有婚姻關系的華人家庭。

老年張幼儀

在一次牌桌上,大家開玩笑說:「蘇醫生正好喪妻,你喪夫,不如你倆假結婚,送你到美國生活。」

這段話被正好推門進來的蘇記之聽到,他回答:「不必作假,真的亦可。」那天開始,蘇記之展開對張幼儀的追求。

但張幼儀一直猶豫不決,她不想給徐家和張家帶去不恥。她寫信給二哥,他回復道: 「妹慧人,希自決。」

她又寫信給兒子徐積楷,他回復道:

母孀居守節,逾三十年,生我撫我,鞠我育我。綜母生平,殊少歡愉。母職已盡,母心宣慰,誰慰母氏?誰伴母氏?母如得人,兒請父事。

徐積楷與張幼儀為他選的老婆

1953年,年過半百的張幼儀與蘇記之在香港結婚。她收獲了幸福的晚年,并與蘇記之同到劍橋,故地重游。

回到國內后,她率先出版了徐志摩的詩集《新月集》,其中收錄的《再別康橋》寫于1928年。人們都說徐志摩的這首詩是寫給林徽因的,為了祭奠他們一去不返的青春和愛情。

但我們似乎能從這首詩中窺探出其他深意——「輕輕地我走了,正如我輕輕地來。我輕輕地招手,作別西天的云彩。」這時張幼儀的服裝店叫「云裳」,取自「云想衣裳花想容」。

與其說徐志摩在悼念他與林徽因的愛情,不如說他在悼念陸小曼之前所有跟她有牽扯的女人。

如果徐志摩再多活幾年,他能接受陸小曼的所作所為嗎?他會不會有一刻想要回到張幼儀的身邊?

晚年兒孫繞膝的張幼儀

這些答案,都被淹沒在了歷史的塵埃里了,唯有張幼儀的品行,被后人所夸贊。

張幼儀說: 「如果照顧徐志摩和他的家人算作‘愛’的話,那我大概愛他吧。在他一生當中遇到的幾個女人里,說不定我最愛他。」

世人斥責徐志摩是渣男,辜負了張幼儀。

張幼儀卻說: 「我要為失婚感謝徐志摩。若不失婚,我可能永遠都沒辦法找到我自己,也沒辦法成長,他使我解脫,變成另外一個人。」

在放下執念后,張幼儀讓自己貧瘠的人生,綻放出一朵凌霄開放的堅忍之花。她對自己負責,對家人負責,所以,她最終獲得了所有人的喜愛和尊重。

她說: 「我生在變動的時代,所以我又有兩副面孔:一副聽從舊言論,一副聆聽新言論。我有一部分停留在東方,另一部分眺望著西方。我具備女性的內在氣質,也擁有男性的氣概。」

她像一塊海綿,寬厚包容,吸收著東西方文化中的精髓,她是兼蓄并包、懂得揚棄的。

她突破周遭環境的桎梏,升起女性的風帆,在充滿巨浪的海上晝夜馳騁。終于,她越過黑暗,看到了黎明。

她善良、負責、堅忍,她用美好的質量,保全了家族和自己的尊嚴。她從未刻意向后人傳達什麼,她只是用行動證明著 「不要人夸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

愿你我,活得通透,舒展自己的生命,輕盈自己的靈魂。共同陪伴彼此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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