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四女后「終于生下兒子」卻反而成爲她「出走的原因」:懂得自愛,才懂幸福

珮珊 2022/05/25 檢舉 我要評論
相聚是緣:

感恩相遇,我是珮珊,人生不易,且行且修心。

1926年農歷正月初五,即董竹君26歲生日當天,即將臨盆的她苦悶不已: 本應被呵護的她,卻不得不應酬親友賓客。

這次懷孕,是董竹君第五次懷胎生子,在這之前,她已為督軍丈夫夏之時生下了4個女兒。

其中,長女夏國瓊年已9歲,四女夏國璋也已4歲。

董竹君與長女國瓊

壽宴結束后,前來為董竹君賀壽的親友們嚷嚷著要(ㄉㄚˇ)牌游戲。

董竹君料定,這一趟玩下來,怎麼也得凌晨了,她一個即將臨盆的孕婦,怎經得起這樣折騰。

因為實在有些撐不住了,她不得不硬著頭皮「求放過」:

「你們玩兒吧,我實在有點兒累了。」

壽宴怎可沒了壽星,眾人不同意,董竹君只好強(ㄉㄚˇ)著精神在一旁陪著。

從懷這胎的四五個月起,她的身子就有些浮腫了,八個月時,她的兩腳腫得穿不進鞋。

可丈夫見了,不僅不心疼,還鼻子里哼哼道:

「看你這懷孕的癥狀,一看就又是個賠錢貨(女孩)」。

董竹君氣不過,可她什麼也沒說,夏家重男輕女,她是早就領教了的。

想當初,長女國瓊得麻疹危在旦夕,她特意騰出房間看護她。

可夏之時卻不僅不聞不問還斥責她「做了沒必要的混賬事」。

后來三女國瑛和四女國璋同時病倒,倆孩子皆危在旦夕,夏之時不但不走近孩子身邊,盡父親的關心、愛護之責,反而埋怨董竹君為了賠錢貨,在家務和侍候他的方面「不全面周到」。

若沒有后面發生的這些糟心事,董竹君也不會明白:

口口聲聲喊著「革命」的丈夫,骨子里是個封建迂腐的主兒,他早已不是自己最初認識的夏之時了。

董竹君與夏之時結婚照

嫁到夏家后,夏之時確實未再娶,可她的日子并未因此好過多少。這些年,她一直操持著夏家大小事的同時,帶著四個女兒,她還得隨時忍受夏之時因仕途不暢引發的「暴脾氣」。

董竹君是夏家名義上的女主人,可大小事的決定權卻全在丈夫,她每時每刻都在看丈夫臉色行事。為了讓女兒們進學堂學習,讓長女學鋼琴,她不知說了多少好話。可即便她好話說盡,夏之時也依舊時時嚷著「讓她們別念了,反正遲早是別人家的」。

想著想著,陪在親友賓客身邊的董竹君心里越發難受了,身體的難受總會帶來不好的情緒,她感覺到:自己得盡快離開這兒,找個地方好好休息。

董竹君抬頭看了看掛鐘,時針指向了凌晨兩點。見他們正玩兒得熱鬧高興,她忙悄悄地獨自上了一臺轎子,她決定去四圣祠英國人設立的醫院待著。

董竹君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生日的第二天早上8點,她的兒子夏大明出生了。孩子出生后,她就因體力不支陷入了昏迷。再醒來時,已是中午12點多,她已被推入自己的病房。

一睜眼,董竹君就看到了陪在病床邊的梅香丫頭。見她睜眼了,梅香開口道:

「太太,大家很著急,昨天找了好幾處,才知道您在醫院。老爺叫我來看看您,我到的時候,正巧太太在產房。」

因為是經產婦,董竹君清楚產后的各種醫療護理,她不大明白既然孩子已經下來了,為何醫生還要給她(ㄉㄚˇ)麻藥。梅香見她有疑惑,連忙解釋道:

「太太您生了個少爺,產后謝老醫生檢查肚腹后,向周圍人說:原是雙胞胎,因產婦身體太虛弱,另一個未成熟。必須把它剝下取出。否則,產婦會發高燒生命不保。在您腹部左邊動了手術。」

梅香繪聲繪色地將她產后,醫生、院長等五六人如何交替動手,把胎盤剝下取出的細節講了一道。講完后,她接著補充道:

「謝醫生告訴大家,他接生幾十年了,像這樣的情況有三十六次。每逢孩子產后,他都要檢查一遍。」

聽到這兒,董竹君才明白:這次生產,她真真是在鬼門關里走了一遭。聯想到此前常聽人說哪個婦女產后高燒不退,不知何故,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若凌晨她沒有提前來醫院,這時候,她八成已經不在人間了。

董竹君

梅香拿出一個一個大玻璃瓶對她說:「這藥水里泡著的,是另一個未成熟的胎兒,太太快看看。」董竹君仔細看去,瓶子里果然有一個胎兒,大小足有兩個核桃大。

「太太是太累了,沒保住另一個孩子。」梅香素來同情董竹君,她忍不住為她(ㄉㄚˇ)抱不平。這些年,她親眼見她每日忙完家務忙孩子,忙完孩子忙著伺候丈夫,期間,她還忙著創辦實業補貼家用。

「就是鐵(ㄉㄚˇ)的,也經不住那樣折騰啊!」梅香抱著玻璃瓶喃喃道。董竹君聽著這些話,心里不禁泛起一陣酸楚。

「您終于生了個少爺,我得趕緊跟老爺道喜去。」梅香突然想起了這件大事,不等董竹君反應過來,她便飛也似的跑出去了。

梅香走后,董竹君卻有些發愣。她這才想起,這次懷孕時,夏家沒有為她生孩子做任何準備。夏之時說了:「每次你生,家里頭都準備熱鬧一番,可每次都是女娃。」

因為落空四次的緣故,董竹君這次懷孕,夏之時沒有為此做任何準備。

梅香在麻將館找到了夏之時并大聲報喜,夏之時聽后「唰」地從牌桌上站起道:「梅香,你說的可是真的,太太生了少爺了?」

得到肯定答復后,夏之時面露喜色,并「哈哈」大笑了三聲,他還下意識地用手摸了下劉海。他還當即對牌友們說:「太太生了少爺了,改日大家都來喝喜酒啊!」

梅香回到醫院,自然把夏之時聽到好消息時的「欣喜若狂狀」,繪聲繪色說道了一番,她并未留意到:太太的臉色有些不對勁。

董竹君悲哀地想到:自始至終,丈夫沒問自己一句。自己剛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梅香不可能不和他說,可他卻根本未予理睬。

董竹君住院的那些天里,夏之時連人影都未見,她對此耿耿于懷,以致于97歲撰寫回憶錄時,她在提及這段時,依舊有些恨恨地道:

「梅香回家報喜,丈夫知道生了兒子異常高興,但在我住院期間一次也未來過。」

未生兒子前,董竹君以為他們夫妻之間的矛盾多少在于:自己未給夏家繼承香火。可如今,香火已續,可丈夫對她的態度依舊沒有絲毫改觀。這足以說明:他們夫妻之間的矛盾,比她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董竹君曾無數次問過自己「他真的愛嗎?」這個問題的答案,她給不出,畢竟,她是局中人。若不愛,他怎會毅然迎娶青樓出身的她,并在此后送她留學,還為她從不再娶?若愛,他為何從來不顧及自己的感受,且對他們所生的幾個女兒從來不管不問?

董竹君與四個女兒合影

如今,自己為了生子差點沒了命,丈夫竟連一句暖心的話也沒有。如此,她怎能騙自己說:他是愛她的?

夏之時對兒子的態度和對女兒的態度截然不同,他特地為兒子娶了個「和尚」的乳名,意思是祝愿孩子無災難、多福、平安長大。小名叫「泰釗」,這個名字是他查了好久字典最終確定的。兒子的大名「大明」,是按照各房出子女出生先后,大排行取的。

看著夏之時為兒子取名大費周章,董竹君心里五味雜陳,她想起為女兒定名時,他那一臉的不耐煩。「都是自己的骨肉,怎麼差別就這麼大呢?」她的心里怎麼也想不明白。

董竹君剛出院,夏之時就喊著要給兒子做「滿月酒」,而且還要大宴賓客。她有些納悶:哪有滿月就做酒的,況且自己剛剛大難不死,身體尚未修復。

大明滿月那天,夏之時請客慶宴,好不熱鬧,他和家人的臉上堆滿了笑。董竹君卻心里暗嘆:生了男孩就這樣鋪張慶祝,當初女兒治病、上學一點點錢,他卻那樣不愿意。

已經經受新思想洗禮的董竹君也不得不想到:窮人吃飯都難,夏家卻為生了男孩大做喜事,這樣的花費,真的必要嗎?

董竹君

因為不滿夏之時的「滿月宴」,董竹君與他大吵了一架。吵完后,她覺得自己這次吵架相比平常聲音更大,她不禁(ㄉㄚˇ)了一個冷顫:莫非,自己也因自己生的是男孩,覺得自己有了底氣了?

大明出生后的另一件事再度刺激到了董竹君的神經,讓他們夫妻倆再度爆發了爭吵。原來,夏之時竟在沒有征得董竹君同意的情況下,將大明過繼給了夏家三房做兒子。這也就意味著:夏大明同時有兩個爹媽。

董竹君為此指責夏之時時,他卻不以為然地道:「真是小家子氣,過繼了大明就不是你的親骨肉了?」

董竹君被氣得發抖,可是她卻不知如何反駁,她心里像吃了一只蒼蠅般難受。

當晚,董竹君腹痛難忍,產后,因為手術的緣故,她經常腹痛,這些,丈夫也從未理會過。在他眼里,自己的死活似乎早已不重要了。

人在痛苦時,腦子里總會忍不住想事。當晚,董竹君一直在回想這些年倆人發生的各種矛盾,她無比悲哀地發現:自己有了想逃離他,逃離夏家的沖動。

董竹君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可她怎麼逃離,又能逃到哪兒去呢?此時的董竹君并沒有足夠勇氣做「出走的娜拉」,可那顆叫「出走」的種子,終究已經在她心里被埋下了。

兒子出生后的每一天里,董竹君都深切地感受到了丈夫和夏家的重男輕女。未生兒子前,夏之時從來沒有心情拍全家福,可有了兒子后,他常嚷嚷著要拍全家福。

1928年,夏之時離開成都前往上海前,特地又拍了一張全家福,拍照時,他特地讓兒子站在了自己跟前,并雙手護住了他,而女兒,則都或坐或站在一旁。

1928年,夏之時、董竹君全家福

照片洗出來后,董竹君怎麼看都覺得哪里不對,后來女兒的一句話讓她察覺出了原因:「整張照片里,大明是最(ㄉㄚˇ)眼的,誰都第一眼看到他。」

為何會如此,因為作為唯一兒子的大明,拍照時,被放在了最中間。

拍照如此,生活中更是如此,女兒們要買個東西,夏之時怎麼都舍不得,可兒子卻從來是「要什麼有什麼」。

拍這張全家福時,夏之時并沒有想到:這張照片,是他們全家最后的一張照片。因為,自這以后僅一年,董竹君就毅然帶著四個女兒離家出走了。

出走前,她曾因女兒的問題再次與丈夫爆發激烈爭執。夏之時十分不滿妻子把錢花在女兒身上,他始終認為只有兒子才真正姓夏,女兒們遲早得改姓。得知妻子將帶著女兒們赴上海求學后,他怒不可遏地吼道:

「這麼多人在外面念書要花多少錢?女孩子念那麼多書做什麼?讓她們早些出嫁算了。你不是十幾歲就出嫁了嗎?遲早都是人家的人。」

他還補充說:「上海這地方是花花世界,你這樣做,不害死她們才怪。」他已認定:女人讀書,純粹就是燒錢。

有兒子后的夏之時越來越看女兒不順眼,因不滿長女國瓊與一位青年往來,他竟上綱上線說她「不檢點」,并趁董竹君外出之際,逼女兒自己選剪刀和繩子中的一樣,了結自己。

「虎毒不食子」,可丈夫卻要為一件小事讓女兒尋死,這次,董竹君終于忍無可忍。這些年累積在她心里的情緒終于全部爆發,她徹底和丈夫撕破了臉。

董竹君與長女國瓊

與丈夫撕破臉的當晚,董竹君醒悟了,她確定:

在夏家,沒有女人可以活得好,若繼續留在夏家,等待她和女兒們的將是無盡的苦難和痛苦。

這次大爆發后不久,夏之時因一封信踢(ㄉㄚˇ)了董竹君,事后,還覺得不解恨的他,竟拿刀追著董竹君砍。

若非侄子夏迺賡迅速趕來,后果將不堪設想。

董竹君(右三)、夏之時(右四)與夏迺賡(左二)等合影「1919年」

這次事件后,董竹君毅然決然地帶著四個女兒離開了夏家,直奔上海而去。從此以后,她再未回過夏家。

走時,她沒有帶兒子夏大明,這一來因為兒子已過繼給了三房,二來因為她確定,兒子在重男輕女的夏家,是可以被照顧好的。

董竹君帶著四個女兒離家這年,夏大明年僅兩歲。

因為他并不知道母親為何出走,很長一段時間里,他一直對母親有怨恨。

1935年,董竹君創辦錦江飯店后,曾托好友王云帆前去探望兒子夏大明。

王云帆自四川返回上海后在回信里對董竹君說了這樣一番話,他說:

「已經去過夏家,他們(夏家人)支支吾吾。我(ㄉㄚˇ)聽到大明在南城小學住讀。我去了,看他在大樹下玩沙土,我問他‘想不想上海媽媽、姐姐?’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很不高興地回答說‘她們早把我忘記了。’說完,仍然玩著。」

從這封信可看出,夏大明一直以為是母親無情拋棄了他,他對母親的苦衷一無所知。

董竹君開始頻繁和兒子通信,她相信:遲早有一天,兒子會懂她。

如他所愿, 長大后的夏大明通過夏家的勤務兵盧炳章等,知道了母親的為人和種種。

他對母親的恨,也終于慢慢消散。

抗戰勝利后,夏大明輾轉回到了母親身邊。

與四個姐姐不同的是,他對父親有很深的感情,他曾希望父母復合。

他以為:父母之間最大的問題是父親的「重男輕女」,如今既然姐姐們已經長大,這些問題自然也不存在了……

董竹君與五個子女合影

1946年,大女兒國瓊、二女兒國琇、三女兒國瑛分別赴美學習音樂和電影技術,1947年,小女兒國璋也赴美學習西洋文學和圖書館學。

1948年,看著形單影隻的母親,夏大明將父親的一封示好信交到母親手里,這封信里,夏之時以「上海情況兇險」為由, 勸兒子和董竹君回四川,并說「房間已經替你們安排好了」。

可董竹君卻在看完信后未做任何表示,如此,夏大明自然也明白了: 他們永遠回不去了。

與夏之時失婚后,董竹君再未踏足婚姻,她甚至并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伴侶」。

從28歲到97歲,整整70年時間,她始終獨自一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的心裏還有著夏之時。

董竹君

她在彌留之際,仍反復的聽著那首《夏日里的最后一朵玫瑰》,那是他們戀愛時同唱的曲子;

她仍記得那些青蔥的回憶、曾發生過的美好,她仍反反復復的在回憶著初遇夏之時,那段最美的時光。

只是,有些事情,只能回憶,卻再也回不去了。

夏洛蒂·勃朗特的《簡愛》里,有這樣一句話:

「要自愛,不要把你全身心的愛,靈魂和力量,作為禮物慷慨給予,浪費在不需要和受輕視的地方。」

就像董竹君的故事。

如果若夏之時與董竹君,沒有轟轟烈烈的愛過,在當時的環境下夏之時爲何冒天下之大不韙,娶一個青樓女子為正妻,且終身不納妾?如果不是曾深愛過,爲何單身的董竹君幾十年間,不肯再嫁甚至連伴侶都不曾有?如果不是過去太美好,爲何在彌留之際,依然不忘那一首 《夏日里的最后一朵玫瑰》?

在他人的愛里,尋找余生的棲息地,到頭來只是一場空。在自己的愛里,實現生命的價值,才是最高級的活法。

董竹君陷入青樓愛上夏之時,為獲尊重拒絕被贖身;

婚后自力更生,創辦「富祥女子織襪廠」「飛鷹黃包車公司」事業有聲有色,實現經濟獨立;

成家12年爲了女兒的尊嚴和未來,自尊自強選擇出走;

辛勞一生,成功創辦馳名中外的錦江飯店,四個女兒各個爭氣出息。

她離開夏家時,曾説:

「我為你付出所有,得到的卻是你對我的侮辱。愛情不應該建立在恐懼和不平等上。」

這句話,時至今日依然振聾發聵。

人世間最美好,也最長久的愛,只有一種,那便是自愛。

懂得自愛的人,才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陋室傾聽人冷暖,情卷情舒皆是緣。

紅塵來去散無痕,烹煮文字療人心。

我遇見你,然后遇見我自己,歲月無情,讓我和你,一起領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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