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丈夫背叛后她攜子女離家,夫喊話「孩子可以再生」,她卻硬氣活出精彩的一生

珮珊 2022/05/26 檢舉 我要評論
相聚是緣:

感恩相遇,我是珮珊,人生不易,且行且修心。

1942年6月,民國女作家、翻譯家沉櫻打包好行李帶著兩個女兒站在了位于重慶北培的家門口,這天,是她決定離開丈夫梁宗岱的日子。 這年,沉櫻35歲。長女梁思薇五歲,次女梁思清年僅一歲。

這一年,也是沉櫻與同為作家、翻譯家的梁宗岱婚后的第七年。

「七年之癢,八年之痛,果然!」沉櫻喃喃道,但沉櫻顯然并不想把婚姻的失敗歸結于這些。作為知識女性,她知道,這段感情走到今天,雖主要是因為丈夫婚內背叛,但她自己也并非完全沒有責任。

沉櫻再次數了數行李,又看了看兩個年幼的女兒,良久,她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長嘆了一口氣。

七年前,決定和梁宗岱在一起時,她只帶了些許衣物和一些書稿。七年后,她行李箱里裝著的,依舊是些許衣物和一些書稿。來時和去時,似乎沒什麼不同。

只是,離開時,身邊多了兩個年幼的女兒,肚子里多了一個孩子。

七年,這三個孩子就是自己在這段婚姻里的全部所得,如果他們算是她的所得的話。

嫁給梁宗岱的這七年,是沉櫻人生最關鍵的七年。 這七年里,沉櫻由一個已經成功的事業女性,蛻變成了家庭主婦還做了兩個孩子的母親。

這般身份轉換的背后,是沉櫻慢慢失去了她原本的世界,變成以丈夫、孩子世界為自己唯一世界的女人。

左為梁宗岱與沉櫻

貌合神離的夫妻

對于這慢慢失去的世界,沉櫻多少是介意的。不僅沉櫻如此,她的同行也深為她的離開而惋惜。與梁宗岱在一起前,沉櫻便已憑借《喜筵之后》、《夜闌》、《某少女》、《一個女作家》等小說在文壇占得一席之地。此間,沉櫻與丈夫梁宗岱完全勢均力敵。

可婚后的結婚生子不得不讓沉櫻停下了她鐘愛的事業,為此她曾不止一次地和梁宗岱抗爭過。當然,幾乎每次抗爭都以沉櫻的失敗告終了。

沉櫻想在照顧家庭孩子的同時兼顧事業的想法被扼殺后,她開始同多數同時代的婦女一樣:心有不甘地接受自己的命運。

梁宗岱雖是接受過新思想洗禮的男性,可在骨子里他始終有些大男子主義,他認為:女人不管婚前如何,婚后都應該以家庭、孩子為主。實際,梁宗岱需要的也并不是一個在事業上與自己匹敵的妻子,而是一個甘于站在他身后默默為他奉獻的女性。

梁宗岱甚至覺得,自己只要能掙足夠的錢,讓他的女人衣食無憂,妻子便應該感恩戴德。但這樣的愛,在其他女子那里或許可以被稱作「愛」,但在沉櫻看來:這絕對不是她想要的愛的方式。

沉櫻是個樂觀的女人,她相信日久后梁宗岱終會妥協。以今天的眼光看去,沉櫻大約是民國時期為了事業與家庭平衡努力抗爭的女子代表之一了。

1942年,梁宗岱父親去世,他趕回廣西百色奔喪。而沉櫻因為有事情無法脫身,也就讓梁宗岱獨自一人回了老家。沉櫻怎麼也沒料到, 公公與人世的這場訣別,竟成了自己與丈夫生別的開端。

移情別戀的丈夫

遠離妻子、女兒的梁宗岱在偶然一次與朋友看粵劇《午夜盜香妃》時,竟被戲子甘少蘇的表演深深吸引了。

這以后,梁宗岱便頻繁出入戲園子,為了表達對甘少的傾慕之心,他寫詩道:

「妙語清香句句圓,誰言粵劇不堪傳?歌喉若把靈禽比,半是黃鸝半杜鵑。」

事情發展到此,本也談不上什麼大事。說白了,也就一個已婚男士傾慕梨園戲子罷了,它同今天粉絲傾慕偶像的性質并無差別。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件事,卻徹底讓梁宗岱與甘少蘇的關系發生了逆轉。

不久后,當地有軍閥要霸占甘少蘇做小妾,甘少蘇自然不肯屈從。梁宗岱了解事情原委后,立馬騎士精神爆棚了。

「英雄救美」是無數戲文里頻繁上演的內容,這出戲之所以經久不衰,多是因為:每個男人心中都有一個英雄夢。

文人當英雄的夢想一旦被激發,自是會演繹傳奇。

梁宗岱籌齊了3萬元巨款,救下了甘少蘇。3萬元,在當時的民國是一筆巨款。想想,一個男子為救你拿出如此大的一筆巨款能說明什麼?說明這個男人有錢?不,事實絕不僅僅如此,它能說明的事情多了,這點,終日在戲院里打轉的甘少蘇自是再清楚明白不過了。

27歲的甘少蘇覺得: 這個救自己出風塵的儒雅書生,定是此生最可托付終生的男子無疑了。

一個女子一旦出現這種想法,下一步,不用說,定是「以身相許」了。「英雄救美」戲碼開羅后,一出「美女以身相許」的戲碼隨即上演。

梁宗岱是公眾人物,戲子又是古往今來最為人津津樂道的群體,又加之這故事里還有軍閥「友情出演」,自然,這出戲很快轟動了整個中國。

此事,很快便被在家里帶孩子的沉櫻知曉了。

世人皆以為,沉櫻在得知這一切后會上演「原配鬧場」的戲碼。可惜,沉櫻終究讓世俗失望了。

得知真相后,沉櫻一未吵二未鬧,但不吵不鬧并不代表內心沒有波瀾。

沉櫻的不動聲色,僅僅是為了保留自己那最后一絲尊嚴罷了。

痛定思痛的訣別

梁宗岱的背叛讓沉櫻多年的辛苦付出轉眼成了流水,但也是他的背叛讓她明白: 自己的這段婚姻本身便是個錯誤。

「女人啊,斷不可將一切(ㄉㄨˇ)注下在男人身上啊!」沉櫻這(ㄉㄨˇ)終究是輸了。

結束一場注定會輸的(ㄉㄨˇ)局的最好方式只有一種:主動放棄這場(ㄉㄨˇ)。如此,尚能把手上僅存的那點籌碼拿到手。

不指望翻本的沉櫻,只想拿回屬于自己的那僅有的一點點籌碼: 尊嚴和余下幾十年的光陰。至于梁宗岱的財產等等,沉櫻不屑,這些東西,他梁宗岱能掙來,她掙不來?

話說,此時在老家的梁宗岱心里也多少有些打鼓,依據妻子沉櫻的個性來看,甘少蘇與妻子多半只會是他梁宗岱的二選一,而不可能成為多選題。

可梁宗岱卻終究抱了一絲僥幸: 他想享齊人之福。

梁宗岱之所以抱著這樣的僥幸,是因為他覺得: 作為兩個孩子母親的沉櫻沒得選擇!

想想,若沒有他梁宗岱掙錢養家,她怎麼照顧孩子?既掙錢又養活孩子,這樣艱難的路沒人會愿意選。

黃色的樹林里分出兩條路,沉櫻偏偏讓梁宗岱意外地選擇了更難的那條,如詩人普希金所言: 這條路荒草萋萋,顯得十分幽寂。

然而,這條注定艱難的路,卻給了沉櫻新生,也給她的余生涂抹了亮色。從來,無限風光在險峰!

決定離開重慶的家時,沉櫻給丈夫去了一封信,信上只一句: 此生永不復見!

丈夫的狠心卻讓她徹底重生

收到信后的梁宗岱這才意識到: 大事不好了。

隨即他火急火燎地趕回重慶試圖阻止妻子離家。

可未及梁宗岱到家,沉櫻已帶著孩子收拾妥當離家了。

梁宗岱只得托朋友給沉櫻帶信,沉櫻既已決定離開便沒有打算往回走的意思。

見沉櫻態度如此決絕,梁宗岱大喊:

「不就是拿孩子要挾我嗎?沒孩子,我可以再生!」

當這席話傳到沉櫻耳邊時,她的眼淚瞬間滾落下來。當晚,她摸著腹中的胎兒喃喃道: 沒事,媽養活你們。

即便生在今天,要一個人養活三個年幼的孩子也絕不是容易的事。

沉櫻離開梁家幾個月后,幼子梁思明出生。

幼子出生后,沉櫻的負擔更加沉重了。這期間的沉櫻只得一邊工作一邊照顧三個孩子,期間的艱難可想而知。

為了養活子女,沉櫻甚至變賣過貼身物件。

人這一生成長最快的時候,從來不是順風順水時,而恰是在逆境中。

走到最艱難境地的沉櫻沒有時間去悲傷或是舔傷口,真正在苦難里的人從沒有資格悲痛,因為他們的時間只有全部用在解決問題上,才有可能活下去,這便是當時一人照顧三幼子的沉櫻的真實寫照。

白天,她在各大學校教書,中午匆匆趕回家照顧孩子并給他們準備吃食,晚上孩子們睡下后,她挑燈翻譯、寫作。

這樣的日子苦而且累,但好在,沉櫻終于可以繼續拾起自己的事業了。

這一階段的沉櫻以事業和孩子為生,事業和孩子便是她的全部。

相比以男人的愛為生,以事業和孩子為生顯然更讓她覺得安全。

畢竟再怎樣,孩子和事業也不可能因為一個女人而一夜之間沒了。

1948年,在上海定居多年后,沉櫻毅然帶著子女和弟妹前往台灣。

熟悉這段歷史的人都知道,自這以后,沉櫻和子女即便想與梁宗岱見面,在那段時期也將難于上青天。

非常耐人尋味的是,此時距離梁宗岱與甘少蘇登報結婚已經過了六年,可她卻并沒有給丈夫生下任何子嗣。

原來,甘少蘇早已喪失了生育能力。

倘若不是此前沉櫻已為梁宗岱生下子女,他是否會為了延續后代再娶就很難說了。

一個家庭沒有后代,自然會少了很多聲色,甚至會多少顯得不那麼完整。

隨著梁宗岱年歲增大,他對孩子的期盼也越發強烈。

當梁宗岱得知沉櫻要帶著子女去台灣時,他急得如熱鍋的螞蟻。此時的他,全然沒有了剛與沉櫻分開時喊「孩子可以再生」的底氣。

梁宗岱阻止沉櫻等前往台灣的理由充分而具體: 「孩子也有我的一半,所以不能讓你帶去台灣」。

當來人把這樣的話告知沉櫻時,她除了覺得好笑并不覺得有其他。

最終的結果是: 梁宗岱眼睜睜看著沉櫻和孩子們離他越來越遠。

台灣的生活并不比在大陸時容易,為了謀生,沉櫻只得執教于苗栗縣頭份鎮的著名的私立中學——大成中學。

就是沉櫻靠著這份微薄的薪水和翻譯書籍、寫小說的稿費,沉櫻養活了一大家子。

苦盡甘來,事業有了起色,孩子也出息了

頭份鎮算是沉櫻的福地,在這兒她不僅事業有了起色,而且她還結識了鄉居的台灣國學大家和抗日志士張漢文和他的夫人司馬秀媛,與他們成了忘年交。

沉櫻在張漢文的果園里蓋了三間小屋,閑暇時,她常來這里讀寫、翻譯。

這個小小的三間小屋成了沉櫻離開梁宗岱這些年最大的快樂所在,她重新在這兒找到了閱讀、翻譯、寫作的樂趣,而不是此前為了生計而讀寫。

此時的沉櫻終于舒了一口氣,畢竟,孩子們漸漸大了,而自己的事業也已經跨過最艱難的再起步階段開始走向穩定了。

沉櫻翻譯的作品也開始受到讀者的喜愛,她經常性能收到讀者的信,這對于沉櫻來說自然是莫大的寬慰。沉櫻常說:

「我不是那種找大快樂的人,因為太難了;我只要尋求一些小的快樂。」

在小快樂里,不再有愛情的沉櫻活出了聲色,她和劉枋是山東老鄉,談鄉情、吃饅頭,她和張秀亞談西洋文學,和琦君談中國文學,和羅蘭談人生,和司馬秀媛賞花、做手工、談日本文學。

沉櫻的小日子,充盈而快樂。

離開梁宗岱的日子里,沉櫻的三個孩子也給她的人生平添了很多亮色。

看著孩子們一天天地長大、成才,她的心里滿是欣慰。

孩子們陸續長大出國后,不用終日憂心孩子的沉櫻迎來了自己事業的巔峰時刻。

1967年,沉櫻60歲生辰這天,在美國的女兒為她寄來的一筆匯款。

這筆錢,本是女兒讓她宴請朋友的費用,但沉櫻見請客完后還有余款便決定用它來做一件此前一直想做卻不得的事:

她用這錢印了她翻譯的奧地利作家茨威格的小說集《一位陌生女子的來信》。

這本譯作出版后,很快引發了強烈反響。

和往事和解,不必拿別人的過錯懲罰自己

在當時出版業蕭條的境況中,此書一年內竟連印10版,后來又印行了幾十次,至今仍暢銷于台灣和海外。

也是自這一年開始,退休后的沉櫻開始自辦家庭譯文出版社,此后一年間出版譯書9種之多。

沉櫻打破了作家自辦出版社必傾家蕩產的魔咒,成了極少數自辦出版社成功的作家。

沉櫻的成功,甚至讓同在翻譯界的梁宗岱倍感自豪。

梁宗岱與沉櫻在50年代后期便恢復了通信,只是,沉櫻雖仍是梁宗岱名義上的妻子,卻從來只與他言風云不言風月。

從兩人來往信件中可知,沉櫻對梁宗岱似乎也未再有芥蒂。十數年的光陰,改變了太多,他和她,都已不再如昨。

晚年子孫環繞、事業有成的沉櫻在回憶起與梁宗岱的這段過往時說:

「和他(梁宗岱)分開,其原因,既簡單,又復雜。他很有錢,是一個有雙重性格的人。我只有離開他,才能得到解放,否則,我是很難脫身的。我是一個不馴服的太太,決不順著他!大概這也算山東人的脾氣吧……」

字里行間,沉櫻全沒有表露被拋棄女子的怨與恨,她甚至還將這段感情的最終破裂歸結于自身。

這樣的沉櫻看起來不可思議,卻是必然。

沉櫻清楚:這段婚姻悲劇收尾看似是因為有第三者介入,在根本上卻是因為兩人感情本身出了問題。

通透,讓沉櫻心里未曾有一時裝下過恨。沒有裝(ㄉㄨˊ)藥的心,終會因為敞亮而金光閃閃。

但未裝恨,卻并不代表「原諒」。沉櫻與梁宗岱恢復了信件往來,卻始終不肯原諒他。

1982年4月,久居美國的沉櫻自紐約飛回中國訪舊友。

期間,沉櫻先到上海,再到山東,復至北京,她看望了中國文聯副主席陽翰笙,還見了朱光潛、卞之林、羅念生等老朋友。

她甚至還見了與第一個丈夫所生的女兒馬倫。

可偏偏,沉櫻未見梁宗岱。很多人猜測,沉櫻不肯前往廣州見梁宗岱是因為甘少蘇的緣故。

但更大的可能只能是: 她不想原諒梁宗岱。

沉櫻是一個小說家,她懂得哪種悲劇收尾更有感染力,「此生永不復見」是她和他分開時說的,這話,最終成了真。

相比沉櫻的不肯原諒,另一個人的「此生不見」也讓梁宗岱的人生抹上了濃墨重彩的悲劇一筆。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沉櫻與梁宗岱唯一的兒子梁思明。

與梁宗岱的兩個女兒不同的是,他未及出生便與父親分開了。

自然,他與姐姐們對父親的感情也有著明顯區別。

梁宗岱極其重「有后」的概念,對于這個唯一的「香火」,他的感情也很有些不同。

從梁宗岱與沉櫻的往來信件來看,他們討論最多的也是小兒子梁思明。

在70年代兩人的一封信里,沉櫻在提到兒子思明時激動地寫到:

「報告你一件好消息,思明也來美國了。我已兩年未見他,他還是那麽純真,在機場的人群中,冷眼望去,真是一表人材,風度翩翩,而且見了我還像小孩一樣的親,誰也想不到他已是三十出頭作了爸爸的人。」

然而,兒子梁思明的翩翩風度,梁宗岱始終未能親眼見到。早在梁思薇偕丈夫回國探望父親梁宗岱時,父親就曾透露過想見一見兒子的心愿。對此,姐姐頗有些為難,她說:

「這還得看弟弟自己的意思。」

梁思薇的話讓梁宗岱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意識到這個兒子對自己似乎并不像姐姐對他這般友好。

果然,梁思明的答復是:「不見」!

關于梁思明不肯見年邁生父的原因,他自己是這樣表述的:

「他(梁宗岱)這樣對我的母親,我不能原諒他。」

梁思明的不能原諒,注定了梁宗岱到歿也未能見到親生兒子的悲劇結局。

1983年,帶著未再見沉櫻與兒子梁思明的遺憾,80歲的梁宗岱永遠地閉上了雙眼。

1988年,年81歲的沉櫻在子孫的陪伴下走完她精彩卻有缺憾的一生。

自此,關于梁宗岱與沉櫻的故事也終隨兩人的仙逝永遠地成為了過往。

在他們歿后不久,甘少蘇在回憶錄《宗岱和我》的記述,竟側面將梁宗岱與沉櫻愛情悲劇的根本原因進行了闡述。

從甘少蘇回憶錄中可以看出,她一直將救她出水火的梁宗岱當成救贖者的高度來敬仰。

大約,這就是甘少蘇最終能虜獲梁宗岱的原因了吧。

陋室傾聽人冷暖,情卷情舒皆是緣。

紅塵來去散無痕,烹煮文字療人心。

我遇見你,然后遇見我自己,歲月無情,讓我和你,一起領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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