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翠與曹聚仁:不論在何時何地保持初心,都是一個艱難的任務,在婚姻這座圍城中更是如此

珮珊 2022/09/22 檢舉 我要評論

用最真誠的文字,傾聽心底的聲音,做内心强大的自己。我是珮珊,陪你一起閲書、閱心、閱塵世的小編。

1967年,民國女作家王春翠收到一封兩千字長信,是丈夫曹聚仁從香港寄來的,信中附了一首詩:「四十年前事,歷歷在心頭……」

17年未見,那些怦然心動、青春情感,又隔著時空撲面而來。

曹聚仁與王春翠

01

1915年,15歲的曹聚仁有了心上人,對方叫王春翠,12歲,在曹聚仁父親創辦的育才學堂讀書。

「她是四姐妹中最美麗的,總而言之,我第一回在學堂里看見了她,就鐘情于她,苦苦地害我得了相思病。」

為了偷看王春翠,曹聚仁常常爬到村頭小山上去眺望,她在山腳洗衣服,他在山頂癡癡望;他還主動約她弟弟一起玩,曲線打探她的消息。

雖然不曾說過一句話,但她的面貌與身姿已經在他心里生了根。

被心底的熱情驅使,他發揮自己熟讀詩書的本領,只要看到她遠遠走來,他就高聲朗誦黃庭堅的《清平樂》:「春歸何處?寂寞無行路。若有人知春去處,喚取歸來同住。」

等待中的甜蜜、憂傷和彷徨,都在那一聲聲「春」的呼喚里。

漸漸地,王春翠識破了曹聚仁的小伎倆,這個有名的「少年神童」,也令她芳心暗許。

父親看出了曹聚仁的心思,為他上門提親,不久,他們訂了婚。

1921年,曹聚仁從浙江省第一師范學校畢業,他和王春翠舉行了婚禮。竹葉潭邊、古廊橋上,他們繾綣倚偎,沉浸在新婚的歡愉中。

曹聚仁

婚后,王春翠考入浙江省立女子師范學校,成為浦江縣第一個女師范生。

她到杭州求學,曹聚仁則去上海教書,分別兩地,他們靠書信傳遞相思。纏綿的情感,就寫在一個小本子上,來回郵寄。這個小本子,被他們命名為「心心相印」。

可是漸漸地,王春翠發現,曹聚仁的來信少了,情感也不再熱烈。第六感告訴她,危機來了。

果然,那時有位女學生大膽向曹聚仁表白,他動搖了,短時間內便進入熱戀。

寒假到來時,王春翠去上海與他團聚,為了愛情,她毅然決定中斷學業。老師同學都勸她以學業為重,她說:「我愛我的學業,但我更愛我的丈夫和家庭。」

她的犧牲和付出,令曹聚仁羞愧不已,他及時懸崖勒馬,開始專注于學問。任教之余,他長期為邵力子主編的《民國日報》副刊撰稿。

1922年,曹聚仁聽了章太炎的國學演講,之后撰文在副刊連載,因功底深厚,記錄準確,反響很大。

從此,他在上海學術圈脫穎而出,成為復旦、暨南大學最年輕的教授。這年,他只有23歲。

曹聚仁與邵力子

02

丈夫聲名鵲起,王春翠也不甘示弱,她一邊在暨大師范附小任教,一邊開始業余創作。在《申報》副刊,她發表了散文處女作《我的母親》。

1927年,小家庭迎來愛的結晶。帶著初為人父的喜悅,曹聚仁為女兒取名「阿雯」。

阿雯伶俐可愛,不僅是他們夫婦的掌上明珠,就連好朋友魯迅,也常常帶著糖果來看望。

正值日本人的鐵蹄踏上東北的土地,夫妻倆攜手創辦了《濤聲》周刊,王春翠撰寫的稿子文風潑辣,讓曹聚仁刮目相看。

小女繞膝,紅袖添香,曹聚仁意氣風發。誰也沒有料到,六年后,阿雯因病夭折,幸福戛然而止。

失去唯一的女兒,他們悲痛萬分。王春翠含淚寫下《雯女的影子》,發表于《芒種》,曹聚仁則一到晚上就涕淚交加,連續40多天,如同「折了自己的指頭」。

喪女之痛,唯有靠文字緩解。在創作中,王春翠的才華漸漸顯露,先后發表了20多篇文章,曹聚仁看過后由衷地贊嘆:「春翠,不愧為我的愛妻,沒想到我竟娶了一個大才女啊!」

在曹聚仁鼓勵下,王春翠進步很快,她寫的《竹葉頌》,被魯迅大贊:「好,有點氣魄!」并欣然為她的散文集定名為《竹葉集》。

1935年,《竹葉集》正式出版,曹聚仁親自作序,不吝贊美:「她站在歷史的高度,從女性自身的立足點出發,體察婦女的苦痛,批評教育的愚昧,抨擊社會的不公,一反歷史上由來已久的‘姑娘腔’,下筆痛快淋漓。」

后來,王春翠又以謝燕子為筆名,出版了《戲劇新選》、《戲曲甲編》等。在民國文壇,她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竹葉集》王春翠著

遺憾的是,此后數年,王春翠沒有再生育,這成了她心底最深的隱痛。

雪上加霜的是,就在這時,曹聚仁與一位女學生轟轟烈烈地相愛了。

「我走上講台,第一眼看到第二排第三行,坐著這麼一位女生,她是我夢中的人,我就開始發癡了。」

女生叫 鄧珂云,只有18歲,她天生麗質,是務本女中的校花。因酷愛文學,對博學、有風度的曹聚仁非常崇拜。

一個讓她敬佩仰慕的人,恰好也喜歡她,她很容易就接受了他。鄧珂云畢業時,曹聚仁送給她一本《罪與罰》,她到杭州后,他兩次前往看望。

曹聚仁與鄧珂云

看得出他動了真心,王春翠沒有留戀,主動提出:「聚仁,我們分開吧。」

抗戰爆發后,上海淪陷,不顧曹聚仁苦苦挽留,她獨自回到鄉下,接手了公公創辦的育才小學。從此,把全部身心獻給鄉村教育。

在鄉下,王春翠減免學費,動員農家子弟讀書,她成立劇團,宣傳抗日,被大家稱為「王大先生」。

那時,曹聚仁已經投筆從戎,做了一名戰地記者。和鄧珂云結婚后,他們攜手去魯南作戰地采訪,1938年,又共同見證了台兒莊戰役的勝利。

1939年底,曹聚仁從前線回老家過春節。對王春翠的教育成就,他頗為欣賞,特意撰寫了一副耐人尋味的春聯: 「妻太聰明夫太怪,人如槁木夢如花」。

他與王春翠并未失婚,仍然以「夫妻」相稱。離開后,他為育才學校捐資、購書,這個小小學堂,把他們的心連在一起。

曹聚仁與鄧珂云

03

戰亂不斷,曹聚仁奔波在前線。幾個孩子相繼出生后,鄧珂云經常一個人帶著孩子們逃難,躲警報,顛沛流離。

盡管承諾鄧珂云「永不離別」,然而身不由己。新中國成立后,曹聚仁只身去了香港,任《星島日報》編輯。

多年后,在給長女曹雷的信中,他說:「我咬下牙關,決定到海外來做事,找錢養家,悶聲不響,自己多吃點苦。」

家鄉的王春翠,他同樣沒有忘記。在信中,他依然稱她「愛妻」。

得知育才學校停辦,王春翠靠養豬、做豆腐維持生計時,曹聚仁寄來聘書,約她去香港教書。種種顧慮,王春翠拒絕了。

1956年,曹聚仁以記者身份回大陸采訪,夜半途經金華時,他有感而發:「夢回夜半是金華,默對北山苦憶家。竹葉潭深留舊網,掛鐘尖外送飛霞。」

讀到這首詩時,王春翠百感交集。竹葉潭、掛鐘尖,那曾是他們美好情感的見證,可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曹聚仁夫婦與三個孩子

愛情的火焰熄滅了,唯有親情,更加持久。

1959年,受到邀請,曹聚仁到北京參加活動。一到廣州,他便給王春翠寄去200塊錢,約她北京相見。

那天一早,他們在飯店相見。整整十年未見,頭髮都已花白,老夫老妻的對話只是簡單的「你來了?」「我來了。」然后便相對無言,默默垂淚。

已近花甲之年,人生還能有幾回團聚?誰也不知道。

北京之行,他陪著她四處游玩,還一起去照相館拍了一張照片,那是他們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合影。

王春翠住到南京曹聚仁的四弟家。對此,鄧珂云一無所知,她送婆婆回南京時,意外撞到了王春翠。

王春翠很坦然,鄧珂云卻非常尷尬。后來她說:「在沒有處理好家庭問題上,聚仁應負責任,這是我對他永遠不會原諒的。」

得知她們相安無事,遠在香港的曹聚仁非常高興,在給四弟的信中,他說:「翠與云見了面也是好的,我已是六十歲的人了,這筆賬應該有個了結的。」

王春翠與婆婆

誰料,北京匆匆一見,竟成了他和王春翠最后的見面。

在海外多年,曹聚仁充當了國共「密使」,為兩岸統一奔走。往事難忘,對王春翠的牽掛和愧疚,他只能寫在信中:「新春以來,沒接到你的一封信,十分記掛……」

「我這一年,真是貧病交迫,六十多歲老頭子,像蝸牛樣背殼,走一步是一步,你務必原諒的。」

事實上,她從來沒有恨過他,墻上掛著的,是他的手跡,手中珍藏的,是他送她的扇子,她永遠記得那個15歲的少年,和那少年純真的愛戀。

1972年,曹聚仁在澳門去世。消息傳來的那一天,王春翠久久地沉默著,不說一句話。

因為有「海外關系」,她一度被幽禁,直到80歲那年,她才有機會去他的墓前憑吊。

耄耋之年,她重新拾筆,在回憶中寫下《我的丈夫曹聚仁》。她的故事里,他是唯一的男主角。

1987年,王春翠告別人世,臨終沒有任何遺言。那聲「春」的呼喚,她期待已久。

曹聚仁與女兒曹雷

愿你我,活得通透,舒展自己的生命,輕盈自己的靈魂。共同陪伴彼此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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