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遙:一生貧窮坎坷,病危時妻子和他失婚,短短42年人生受盡苦難

草莓醬 2022/11/11 檢舉 我要評論

書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暢銷書,一種是長銷書,前者只能夠轟動一時,而后者可以流芳千古。從古到今,往往是暢銷書比較多,而長銷書很少。

在解放后,堪稱長銷書的可以說屈指可數,而 《平凡的世界》就是其中之一。

現在的作家收入頗多,江南、南派三叔等人頻頻登上富豪榜,但是《平凡的世界》的作者 路遙一輩子卻在溫飽線上上下起伏。

1949年12月2日,陜北一個平平常常的深秋天。在陜北綏德清澗縣王家堡村的溝渠里,有一戶姓王的人家。這天,王家人都早早地起來,忙前忙后,等待著新生命的降生。全家人等待降生的孩子,就是我們的主角——路遙。

路遙一直想上學,所以他經常含著眼淚,干活也不積極,父母更是看在眼里,痛在心上。

老輩人說,就是砸鍋賣鐵也要供孩子上學。靠自己目前的光景,供孩子上學是沒有一點門兒 ,家庭拖累太大了。

于是路遙的父親只能在延川的大哥王玉德身上打主意了,他想把路遙過繼給大哥,在那里供孩子念書。

再怎麼說這也是自己的親侄兒,老大爽快地答應了老二的請求。

1957年深秋的一個早晨,路遙的父親把他叫醒后告訴他,今天要領他到延川的大伯家玩幾天,路遙痛快地答應了。

母親專門給他穿了一雙新布鞋,做了一頓可口的早飯。隨后,父子兩人踏上了南下走親戚的路程。

當路遙與父親一身疲憊地來到大伯家時,已經是上燈時分。路遙見到了奶奶,也見到了大伯和大媽。

吃過晚飯,疲憊的路遙早早就睡下了。在清澗老家,他睡覺時只能蓋一床補了又補得破被子。而在大伯家,他能單獨蓋一床新棉被,鋪一條新褥子了,這是他有生以來享受到的最好條件。

父親繼續認真地做著「走親戚」的游戲。他在大哥家無所事事地歇了兩天腳后,終于在第三天早晨告訴路遙,他要到延川縣城趕集去,下午就回來,明天再領路遙一起回清澗。

其實,九歲的路遙心知肚明,父親是在撒謊,要悄悄溜走,把自己「賣」給大伯為兒。這本來是個撕心裂肺的情景,但懂事的路遙卻裝著答應了父親的「謊話」,把眼淚咽到肚子里。

1958年的新學期開學,大伯領著路遙到村小學報名。當時全村只有一個設在馬家店自然村的馬家店小學,是用一座廢棄的廟宇改建的。學校共有三孔窯洞,教師辦公室占一孔,其余兩孔則擠滿了四個年級的學生。

當時,馬家店小學只有一位叫劉正安的男老師。在學籍注冊時,路遙只有一個「王衛兒」的小名,劉老師說這個名字不行,得起個官名。

大伯說道:「我們不識字,先生你給起一個吧。」劉老師順口說:「把衛字帶上,填上個國字,王衛國。將來念成書,長大了參軍,保家衛國,說不定還能當個大官、軍長!」

老師這一說,大伯自然很高興。路遙心里也熱乎乎的,他下定決心,要好好用功,把書念成,長大當個「軍長」!

從此, 「王衛國」就成了路遙的大名了。

1960年代初,延川縣的小學設置是:各個大隊有自己的初級小學,但學生要上五六年級,只能通過統考到公社辦的高級小學里上。在馬家店小學上了幾年學后,路遙于1961年夏順利考入延川縣城城關小學。

路遙能考到城關小學,說明他的學習成績相當優秀,屬于農村孩子中的出類拔萃者。

吃飯是住校生的頭等大事。在當時,城關小學的住校生,有「全灶生」與「半灶生」之分。

「全灶生」是指住校學生要給學校交納一定數量的白面、玉米面和菜金,按照糧食「庫存」情況報飯,吃什麼、吃多少由自己決定。一般而言,「全灶生」家的光景都比較好。

「半灶生」是住校生中的窮學生,自己交不起糧食,只能把家里帶來的干糧帶到灶房熱了吃,路遙就屬于這一類。

在當時的城關小學,住校生吃飯絕對是學校的一道風景。每天飯鐘一響,沖在前面的往往是「半灶生」,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往灶房,搶先取出自己的干糧。而「全灶生」就不用這樣,每頓都有一份固定的飯菜。

吃干糧,喝「熬鍋水」是「半灶生」的常態。學校規定,「半灶生」星期三和星期六下午,上完主課后可以離校,回家取干糧,以保證一個星期的食物維持量。尤其到了酷熱難耐的夏季,糠菜團子經常會發霉變質,就這樣他們也絕不輕易扔掉,要硬著頭皮吃下去。

至于穿衣、學習用品與文化生活等方面的條件,路遙更是無法與城里的孩子比。路遙平時最怕上美術課,因為他沒有畫畫用的紙,更沒有水彩顏料,在上課時,他束手無策,只得端端地坐著,看同學們調色、畫畫,或者找個借口離開教室,不到下課不再回來。

1963年的陜北農村,仍處于極端貧困的時期。對于路遙這樣的家庭來說,供一個孩子到城里去上學,是極其困難的事情。

這年夏天,就在路遙準備參加全縣的升國中考試時,大伯卻下了一道ㄙˇ命令:不準考試,回村里「受苦」!這道命令,對于正處于學習興致中的路遙而言,簡直是晴天霹靂。

直到新生開學報到那天,大伯才說道:「這學肯定不能上,天王老子說了也沒用!」說罷,他遞給路遙一把小镢和一條長繩,要他上山砍柴。路遙愣了一下,默默地接過小镢和長繩,跑到溝里扔了,然后獨自進城去了。

路遙不擅長數理化,上課時,他想聽就認真聽,不想聽時就旁若無人地看小說,也不影響別人聽課。

這樣偏科性的學習結果是,他的語文成績出類拔萃,寫出的作文經常作為范文在各個年級傳閱。班主任老師也有意識地在班務活動中發揮他的才能,只要與文學有關的活動就用他。

1966年夏,路遙在陜西省國中升中專考試中,以優異成績考取西安石油化工學校。

在當時情況下,農家子弟要是考到中專學校去,意味著鯉魚「跳龍門」,從此徹底走出大山;意味著能拿著國家的學習補助,再也不要為生活發愁;意味著能吃上「國庫糧」,三年畢業后成為國家干部,成為腰板硬正的城里人……

但由于「文革」的爆發,全國所有大專院校的招生無限期停止了,這讓沉浸在中考收獲喜悅中的路遙空歡喜一場,他又開始為自己的前途憂心忡忡了……

1968年冬天,路遙回到了大伯家所在的村子里,正趕上村大隊打壩修水利。于是他和返鄉學生都被編進農田基建隊,從事勞動強度極大的打壩勞動。后來路遙又在馬家店小學任民辦教師,有了一份令許多農村年輕人羨慕的工作。

1969年冬,路遙進駐縣百貨公司,開始接受路線教育。在這期間,他開始戀愛了,女孩是縣業余文藝宣傳隊臨時抽調的北京知青林虹。

有一段時間,林虹回村里辦事,倆人只好魚雁傳書。他與林虹的初戀是認真的,我們雖無法知道其中具體的戀愛細節,但可以知道路遙后來的許多生活細節,均是由她「改造」而來的:

路遙喜歡在下雪天沿著河床散步,據說這是他們相識的情景;路遙喜歡唱《三套車》和《拖拉機手之歌》,據說這是他們相戀時唱過的歌曲;路遙喜歡穿紅衣服,據說這是那女子的最愛;路遙曾用過一個筆名叫「纓依紅」,據說其中暗含那女子的名字。

1970年春,路遙再一次遭到了沉重的打擊,在上級指示下,他被勒令停職反省。對此,路遙多少有點心理準備,但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此時,他為之傾注全部情感的姑娘林虹給了他致命的一擊——他接到林虹的「絕交信」。

1970年,路遙在外出時突發靈感,于是創作了詩歌《車過南京橋》和《塞上柳》。

他的這兩首詩,首先在延川縣文化館期刊《革命文化》上發表。當時,發表文章時要對作者進行嚴格的政治審查。為了安全起見,館長建議他用個筆名。

路遙想了一陣,決定用「纓依紅」的筆名。但是,這兩首詩最終不是以「纓依紅」的筆名發表,而是以「路遙」筆名發表的。

當時,從西北大學中文系分配到延川縣永坪中學任教的詩人聞頻,恰巧看到了路遙寫的詩歌。他被作者的才情打動了,連聲夸贊寫得好。

聞頻自然想認識一下作者,當他見到路遙時,聞頻指著書稿上的署名問:「這是你的筆名嗎?」

路遙沒說話。

聞頻接著說:「筆名,一般要求獨特,好念,好記……你另想個別的名字怎樣?」

路遙說:「好。」他接過詩稿,略加思索后斷然寫下「路遙」二字。

聞頻說:「好!這個名字好!路遙知馬力。」

從此,王衛國的「路遙」筆名就這樣誕生了。署名「路遙」的《車過南京橋》在《革命文化》上刊出不久,陜西省群眾藝術館主辦的《群眾藝術》雜志也選載了這首詩。

1973年春節,林達沒有探望下放到福建的父母,而是隨路遙到郭家溝的大伯那里過年。在陜北,女孩子能到男青年家里過年,意味著一門親事的確立,女孩子要成為這家的媳婦。

路遙領了一個北京女知青回家過年,這自然是大伯、大媽所滿心歡喜的。孩子這回是真有出息了,能把北京的女孩領回家,自然是件大事。當時,延川農村人過年寒磣,但大媽還是拿出最好吃的年夜飯來招待未過門的媳婦。

當林達成為路遙的未婚妻后,她為路遙付出了很多。

路遙在上大學時,基本的生活費用是戀人林達提供的。而林達每月掙三十八元工資,除了自己的伙食和不可少的零花錢外,其余的都讓路遙花了,既要維持自己的正常開銷,也要供路遙上大學,這確實有點太難為她了。這還不是最主要的,林達也是一個十分了得的「筆桿子」,無論在領導還是群眾中間都有很好的口碑。以她的才氣和表現,上大學是完全有可能的,但為了支持路遙,她放棄了這個選擇。

路遙在延川期間養成了嗜煙如命的毛病,一直到病逝都沒有克服。深知路遙這項毛病的林達,總是把工資的大部分無私地支援給戀人。

在大學期間,路遙積極參加各項文學活動,充分展示出了自己的組織能力與文學素養。同時,他又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通過大量閱讀,來為日后的創作打下堅實的基礎。

路遙有自己的個性,有自己的學習方式。在老師和同學的眼里,他是一個特殊的學生。

1976年路遙畢業時,延大中文系黨總支在給他的畢業意見欄中只填「生活較散漫」五個字。路遙以大學畢業生的身份分配到陜西省文藝創作研究室的《陜西文藝》編輯部工作。在此期間,路遙和林達有情人終成眷屬,還擁有了愛情的結晶——女兒路遠。與此同時,路遙還創作出了反復醞釀、幾易其稿的中篇小說《人生》。

《人生》距發表,還有個精打細磨的修改過程。

路遙寫成初稿后,還專門到陜北佳縣著名的道教圣地白云山道觀中抽了一簽,叫「鶴鳴九霄」,是出大名之意。

路遙需要這樣的精神暗示,他認為自己是在做一件大事情。他甚至還抱著小說稿去銅川煤礦找弟弟,專門給弟弟王天樂念了一遍。他在熱淚盈眶中告訴弟弟:「弟弟,你想作品首先能如此感動我,我相信他一定能感動上帝。」

隨著《人生》的社會影響力不斷提升,路遙也步入了知名作家的行列。但剛剛30歲出頭的路遙卻不滿足于眼前的成就。

路遙是位心性要強且格外理性的作家,他在無數焦慮而失眠的夜晚警告自己,必須擺脫熱鬧的「廣場式生活」,進行新的文學創造,一定要跨越《人生》這個橫桿。

為了創作出這部超越自己的作品,路遙不僅做了大量閱讀工作,甚至還進入山中潛心寫作,真正做到了「兩耳不聞天下事,一心只讀圣賢書」的境地。

皇天不負有心人,在路遙的努力下,1986年夏,在《平凡的世界》第一部發表大體有眉目后,路遙決定去廣州逛幾天。

一來,自己這幾年埋頭創作,對中國社會的變化不是很敏感,親自到改革開放最前沿的廣東走走,現場感受那里的變化,尋求心靈體驗,對接下來的創作有好處。

二來,即將開工的第二部是寫改革開放大潮下我國北方城鄉底層人物的夢想與追求,不了解中國改革開放最前沿地區社會生活的變化,又如何把握?

于是,路遙南下廣州體驗生活去了。白天他漫無目的地在廣州的大街小巷中游蕩,晚上回到旅館,就把自己的見聞與觀感寫到筆記本上。

筆記本寫滿了,路遙也再次回到了西安,啟動了《平凡的世界》第二部初稿的創作工程。

在第二部初稿的最后創作過程中,路遙明顯地感到自己身體的變化——逐漸衰老。創作和修改稿件都是高強度的勞動。

《平凡的世界》第三部創作到后期,作品中的每個人物都有順乎自然的結局。但寫到后面,路遙的體力和精力明顯一天不如一天。

為了更好地創作小說,路遙不僅南下廣州尋找素材,還在身體透支的情況下堅持寫作。他的執著精神固然令人佩服,但也因此造成了家庭關系的破裂。

好在路遙的小說《平凡的世界》在1988年1月27日,路遙在身體幾乎虛脫的狀況下,終于完成了第三部的初稿,他終究實現了自己的心愿。

至此,《平凡的世界》已經呱呱墜地了,它會獲得怎樣的讀者認可度,擁有怎樣的生命長度,一切還需要時間的檢驗。

長時間在外寫作。家庭重擔都壓在林達身上。林達多次向路遙提出失婚,都被拒絕了。

1991年元月,我國作家期待已久的第三屆「茅盾文學獎」到了終評階段。

皇天不負有心人,最后的評獎結果一出,路遙高興地睡不著覺。《平凡的世界》不僅獲獎,而且票數排名第一。

在路遙得病后,他的七弟王天樂感覺路遙沒有利用價值了,就漸漸疏遠了路遙,這讓路遙大發雷霆,認為王天樂看不起他!尤其對王天樂打著自己的旗號四處找人借錢感到不滿;王天樂則認為路遙想得太多,是對他的歪曲。這導致兄弟二人的關系越來越僵,直到王天樂憤怒地離開。

他的朋友航宇從外面吃飯回來,護士告狀說:實在太不像話了,路遙老師病得這嚴重,還有一位文學女青年找路遙老師簽名呢!航宇問路遙是怎麼回事?路遙沮喪地道:哪里是什麼文學女青年,是林達來找他簽失婚協議書的!航宇愕然。那時候林達已經在北京新聞社上班,簽完字后林達就離開了西安。

42歲的路遙在生命的最后日子里,妻子失婚,兄弟反目。

作為路遙最信任的朋友,作家航宇陪伴路遙走過最后的日子,不計名利為路遙搖旗吶喊,盡到朋友的責任,也盡到路遙家人未曾盡到的責任。

去世后清理路遙的遺產, 只有一萬塊錢的存款,而他的欠債也將近一萬塊錢。他當時的生活甚至還不如自己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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