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紅了》原著作者琦君:生活可以隨遇而安,但是內心深處要有一個生命的歸宿

珮珊 2022/09/03 檢舉 我要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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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各在煩惱中過活,但必須極肯定人生,乃能承受一切幻滅轉變,隨時賦予環境以新意義,新追求,超脫命運,不為命運所玩弄。生活可以隨遇而安,但是內心深處要有一個生命的歸宿。 ——琦君

台灣與大陸,如同游子與母親。 多半個世紀以來,雖然一灣海峽隔斷了歸家的路,但是無數流落在外的兒女,對母親的深情與思念從未止息。余光中先生一首《鄉愁》,吐露了萬千游子的心聲,他們中許多人一生走遍世界各地,旅居海外多年,但是魂牽夢縈仍是中華故鄉,從少年到青年、中年、直至老年,癡心不改,至ㄙˇ不渝,琦君就是其中一位。

琦君,原名潘希真,原籍浙江溫州,台灣地區女作家、散文家、師承「一代詞宗」夏承燾,文學造詣頗高。其文字至純至美,情懷至真至善。一生著有散文集、小說集及兒童文學作品四十余部,并被譯為英、日、朝鮮文,深受海內外讀者歡迎,曾被譽為:「 台灣文壇上閃亮的恒星。」據台灣《中華時報》報道,2013年台灣對三十年來圖書出版情況做了一次調查,統計結果作品最暢銷的男女作家分別是林清玄和琦君。

30年圖書最暢銷女作家琦君

當代著名作家白先勇評論說:

「看琦君的文章就好像翻閱一本舊相簿,一張張泛了黃的相片都承載著如許沉重的記憶與懷念,時間是這個世紀的前半段,地點是作者魂牽夢縈的江南。琦君在為逝去的一個時代造像,那一幅幅幽幽的影像,都在訴說著基調相同的古老故事,溫馨中透著幽幽的愴痛。

一、《橘子紅了》:原生家庭真實寫照,苦澀的生活里釀出芬芳與希望

很多大陸讀者熟悉琦君,從周迅,黃磊,歸亞蕾領銜主演的電視劇《橘子紅了》開始,這部家庭倫理劇由李少紅導演執導,改編自琦君同名小說。劇中講述了中華清朝末年,一個江南小鎮上,容家大太太由于不能生育,給丈夫容耀華買了佃農女兒秀禾傳宗接代。容耀華的弟弟耀輝代替大哥與秀禾成婚,在掀起蓋頭一剎那,兩個年輕人互生情愫。秀禾懷了耀輝的孩子,但是道義、責任、倫理、門第都不允許耀輝接納秀禾。

最后,在耀輝和嫻雅的婚禮如期舉行時,秀禾生產大出血走向ㄙˇ亡。 「橘子紅了」這一隱喻性語言,象征著封建時代女性的一生:生存悲劇、生育悲劇、愛情悲劇。

《橘子紅了》劇照

這部小說素材,來源于琦君真實原生家庭。她的童年和少年,就是在這種封建舊式家庭中度過。耀輝和秀禾的原型是她的三叔和家里丫環小玉,戎馬生涯的父親帶著新歡二姨太去城里生活,小小琦君跟隨大太太「母親」在鄉下忍辱負重,背負生活重擔,遭受種種委屈和冷遇。

「母親」雖然夫妻恩情中斷,被丈夫在情感上拋棄,大半生獨守空房,但是本質心地善良、宅心仁厚、是典型的賢妻良母。 言行秉承「母心,佛心」,一生堅持真、善、美,對丈夫毫無怨恨,蘭心蕙質、勤儉持家、無私奉獻,成為「女兒」心靈港灣和傳統美德典范。

在母親的影響下,琦君認真做人,努力讀書,對世間萬事萬物抱持深厚誠摯的情感,對家國和故鄉凝聚無比濃烈的熱愛,并從身邊人命運悲劇中體味出高尚的人生境界和永不泯滅的希望。

二、母親與獨一無二的「中華味道」:交相融匯,不分彼此

在琦君的筆下,母慈女孝,母女情深,除了孤獨與心酸,母親可以說是「舊式完美女性」的代表。

母親心靈手巧,會把搖落的桂花,曬到半干用瓦缽裝起,一層蜜糖一層花,壓實封好,做成「 桂花鹵」,平常用來做糕點、煮湯圓、糯米粥;會把最嫩的雨前茶焙熱,和入桂花,讓香味完全吸收進茶葉中;會把剩余的落花裝進枕頭芯子,制為詩人說的「 香枕」。玉蘭盛開時,母親用玉蘭花瓣和了面粉雞蛋,做出香軟的「 玉蘭酥」。母親擅長 繡花、會做獨具特色的「 潘宅菜干」。

一年四季,母親都在忙碌。農歷春節,母親忙著蒸糕、釀ㄐ丨ㄡˇ;元宵節,搓湯圓;清明節,穿花球;端午節,母親包粽子,種類很多,豆沙粽、豬肉粽、火腿粽、紅豆粽、白米粽、灰湯粽、蓮子紅棗粽;中秋節,母親炒餡做團圓餅,甜的是豬油豆沙,咸的是雪里蕻炒肉末;冬至那天,母親要泡「八寶ㄐ丨ㄡˇ」,到了喝春ㄐ丨ㄡˇ的時候,開出來請大家品嘗。年復一年,繁瑣勞作里,母親總能做出新鮮別致,情趣盎然的東西。

琦君筆下每一種滋味,都是獨一無二的中華味道

母親菩薩心腸,每逢春節和端午,專門給乞丐做「 富貴年糕」和「 富貴粽」,紅糖要加足,不摻糖色。母親愛意深沉,心思細膩,具有文藝氣質。雖然父親從不專情,但是母親仍然孜孜不倦向丈夫傳遞著相思與纏綿,用千百塊碎綢密密麻麻縫出一條「 富貴被」,祈愿丈夫「長命百歲,大吉大利」。

母親文化不多,但是能背千首詩歌,博古通今,喜歡把《本草綱目》放在床頭隨時讀。母親目光長遠,鼓勵女兒好好讀書,將來和男兒一樣能中狀元。 在小事情中,母親總能總結出大智慧,說話經常妙不可言。

當世人都以為如此美好的母親,是琦君天生的福祉時,2001年,85歲的琦君在台北教育大學教授廖玉蕙的訪談中,卻吐露出一段隱秘的心事:

「我出生時,父親出外經商,一直沒回來,我媽媽認為我不詳,就把我丟在地上,是大伯母把我抱起來的,其實從那時起,她就是我媽媽了,對我天高地厚之愛,含辛茹苦撫養我們兄妹長大。」

跨越了血緣的母親,更讓人震撼于琦君筆下「母愛」的偉大與深重。台灣爾雅文化創始人隱地說:「 讀琦君的文章,會很容易地進入那個和樂敦厚的東方世界。」其實,除了母親,琦君筆下塑造的阿榮伯、阿標叔、嬸娘、恩師,甚至離家的「父親」與二姨娘,也都充滿著濃濃的東方韻味,言行間處處流露中華人的和樂敦厚。

母親為歸亞蕾飾演的《橘子紅了》中大太太原型

琦君一生崇仰母親,不如說她是在崇仰中華民族傳統美德。追憶農歷節日民俗母親制作的手工美食,其實是在傳承中華傳統文化。其間包裹的每一種滋味,都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中華味道」。

琦君的文字,讀的越多越能發現,母親與祖國,母親與故鄉,在她心中,早已交相融匯,不分彼此。無論一生走到什麼地方,身份如何變化,她認定自己永遠是中華溫州的女兒。

三、精神原鄉與做人、寫作態度:發揮溫柔敦厚美德,把握真善美原則

對于離開大陸赴台灣,琦君一生耿耿于懷,在《鄉思》一文開頭寫道:「來到台灣,此心如無根的浮萍,沒有了著落,對家鄉的苦念,也就與日俱增了。昨夜夢魂又飛歸故里……」。在《家鄉味》中,她又說:「我們從大陸移植來此……生活上盡管早已適應,而心情上又何曾忘懷于故鄉的一事一物。」

據家人說, 琦君在臨終的病榻上常常說夢話:我要回故鄉溫州」。山長水遠,琦君一生從大陸到台灣,從台灣遷居美國,又從美國回到台灣,終是未能葉落歸根。晚年琦君為記憶衰退而苦,幸虧她有一支筆,窮盡一生,已將她記憶中的一草一木,盡皆入文,成為永恒的紀念。

憶中的一草一木,盡皆入文,成為永恒的紀念

琦君半生飄零,但精神原鄉和寫作靈感從不曾離開故鄉半步,在《留予他年說夢痕》中她剖白:「像樹木花草似的,誰能沒有一個根呢?我常常想,我若能忘掉親人師友,忘掉童年,忘掉故鄉,我若能不再哭,不再笑,我寧愿擱下筆,此生永不再寫,然而,這怎麼可能呢?」

在創作和做人上,她恪守著恩師的啟迪:女性在文學上當充分發揮溫柔敦厚美德,柔能克剛,可增進人間祥和氣象。她視印度耐都夫人為「新女性文學典范」,欽佩她謙和禮讓,一手握筆,一手相夫教子,治理家務。

在社會形態快速變遷中, 琦君認為新與舊一脈相承,如一棵樹,由根莖吸收大地的營養,由枝葉接受雨露陽光,才能欣欣向榮。沒有傳統,何來現代?在開放社會里,從事文學寫作的女性, 應當于舊傳統女性美德中,汲取更高尚的人生境界。作品必須言之有物,不寫無病[呻·吟]的風花雪月,不寫嘩眾取寵的色·情ㄆㄨˋ力,把握真善美原則。

詩人白居易在《初出城留別》寫到:

朝從紫禁歸,暮出青門去。

勿言城東陌,便是江南路。

揚鞭簇車馬,揮手辭親故。

我生本無鄉,心安是歸處。

這也是琦君一生的心路歷程,特別是「我生本無鄉,心安是歸處」,失去了故土家園的女兒,用文字構筑了心靈故鄉,向全世界展示了中華之美,為我們帶來滋養人生的力量,啟發我們在阡陌紅塵中,找到自己最心安的生命家園與靈魂歸宿。

愿你我,活得通透,舒展自己的生命,輕盈自己的靈魂。共同陪伴彼此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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