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秀芳:苦等丈夫終團圓,他回村卻只留2天:妳等我半生,可她也陪我51年

珮珊 2023/01/17 檢舉 我要評論

1999年7月,苦等丈夫已是51年的青島老人任秀芳,終于等來了夢寐以求的團圓。

青島紅島鎮的傍晚,夕陽余暉落在安靜的海面上;細軟的沙灘上,穿著碎花薄褂的任秀芳老人,如同情竇初開的小女孩般,牽著丈夫王恒文的手,來到51年前兩人經常散步的那片熟悉海灘。

在熟悉又陌生的海灘上,老人對離別半生的丈夫講述了許多過去的事情,有他離開后的生活,有她獨自撫養兒女長大的艱辛,有村民們的善意或是苛責,還有王家父母、兄弟的種種故事…

從26歲到77歲,在這個珍貴的團圓日子里,老人迫不及待的講著,似乎執著而又期待般,要將這一生講給他聽。

五十年的分別,白駒過隙,滄海桑田!

這其中的艱辛苦楚、日夜思念、輾轉難安,又豈是一個余暉盡散的傍晚能夠講清楚的。

許是試探,許是挽留,老人聲音有些顫抖:

「幸好妳回來了,這些事一日講不完,日后慢慢講!」

聽到這句話,沉默許久的丈夫王恒文,神色似有微怔,而后才慢慢看向任秀芳老人的眼睛,艱難卻又清晰道:

「我還是要走的,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真正葉落歸根,也許我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有這樣的一天了。

「是放不下那邊的她嗎?」任秀芳老人輕輕開口,嘶啞的聲音卻道盡心中苦楚。

「是!」王恒文緩緩點頭,而后將目光移向遠方的余暉,不忍道:

「妳等了我五十年,可她終究陪了我50年!」

一句難掩愧疚的話,最終讓這段橫跨50年的漫長等待,有了徹底的結局!

蹉跎半生盼團圓,終究是鏡花水月,夢盡浮生!

任秀芳與王恒文的故事,很難去歸咎是誰的錯!

她與他的婚姻,發生在身不由己的動蕩時代;從一開始,似乎是有心無力、難改結局。

兩人自幼定下娃娃親,任秀芳19歲那年,正式嫁到王家,從此成為王家的妻。

除了身體健康的公婆外,丈夫王恒文還有五個弟兄;其中最有出息的,當然還是王恒文;在那個普遍生活艱難、文化程度不高的年代中,年紀輕輕的王恒文,卻在一所小學擔任校長。

以至于,村里的人常常夸贊任秀芳:真羨慕妳的好福氣,嫁了個這麼優秀的丈夫!

只可惜,這段美好的姻緣走到最后,那些外人的羨慕,最終也變成了對任秀芳的憐憫和同情。

1949年,也是青島解放前一天。

擔任小學校長的王恒文,突然被人叫回學校,說是有要緊事。

就這樣,他如往常般抱了抱4歲的兒子,又親了一下剛滿百天的女兒,連飯都沒來得及吃,就匆匆出了門。

從這一天開始,27歲的王恒文像是在人海中蒸發了般,一去不復返;只留下26歲的任秀芳獨守空房,辛苦拉扯著兩個孩子長大,在數不盡的艱難和委屈中苦熬余生每一天。

王恒文消失后,任秀芳到處托人打聽丈夫的下落。

她怎麼都想不通:自己與丈夫恩愛有加,為何丈夫連一張紙條也不留下,就憑空消失。

直到經過許久的打探,王家人才收到消息,在國民黨下任職的王恒文,那天被迫離開了青島,而后同許多撤離的大部隊一起,登上了逃亡台灣的船!

就這樣,原本幸福的一家人,卻在時代裹挾的巨浪中,被迫分離海角天涯,想要見面難上加難。

自從丈夫被迫前往台灣后,在村中人緣不錯的任秀芳也收到過許多人的好心建議:

「妳這麼年輕,又帶著兩個孩子,這日子還長,不如找個合適的人改嫁,孩子們至少有口飽飯吃!」

因為任秀芳相貌清秀,即便得知她的情況,可來提親的人還是不少;甚至有條件不錯的人,明確表示會將她的孩子視如己出,供他們上學讀書,可任秀芳給出的答案,依舊是堅定的拒絕!

她不改嫁,也絕不會改嫁!而這一切的倔強,只為了與王恒文團聚。

年復一年的等待中,真真假假的消息籠罩在這個偏遠安靜的漁村中。

有人說王恒文早就死了,死在前往台灣的路上;

也有人說王恒文在台灣有了新家,早把紅島鎮的妻子給忘了;

更有人說王恒文托貴人幫助,早就逃到了美國,再也不會回來了…

可在這撲朔迷離,卻也讓任秀芳痛徹心扉的消息中,她依舊堅持、執拗等待著丈夫的歸來,也冷漠、堅決謝絕著許多人的仰慕和青睞。

那個年代生活水平有限,一個柔弱的鄉村婦人獨自撫養兩個孩子長大,還要與王家那4兄弟輪番照顧公婆,這樣的生活,絕非辛苦兩個字可以簡單概括!

困難時期,吃飯都成問題,可任秀芳依舊堅持送孩子去讀書,只因為她的丈夫是個有文化的人,她與他的孩子們,絕不能抹了丈夫的顏面。

日子在等待與煎熬中慢慢流逝;困難與艱苦,也慢慢帶走了任秀芳的大好年華。

到了1983年,她已成為一個身材瘦弱、走路蹣跚的鄉村老婦人。

可也是這一年,村里有個人去了香港,回來的時候給任秀芳帶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妳的丈夫王恒文還活著,據說他現在是台灣好幾家公司的董事長了!」

聽到這個消息后,任秀芳興奮的好幾天都睡不著覺;苦苦盼了幾十年,終于盼到了丈夫的消息,這是不是也意味著,他們一家人團聚的日子,也不會太遠了!

最終,在好心鄰居們的幫助下,任秀芳得到了丈夫的地址,并懷揣著期待和欣喜,為分別幾十年的丈夫寄去一封信。

可讓任秀芳有些絕望的是:她苦苦等待的回信,卻如晴天霹靂般,帶走了她有關團聚的希望。

在信中,王恒文告訴妻子:

自己如今在台灣有自己的事業,還沒有退休,是不能回鄉探親的。

另外,被迫來到台灣后,他重新組建了新的家庭,還有了三個兒子;即便可以回鄉團聚,自己也無法割舍掉台灣這邊的家人!

這樣的態度,對苦等幾十年,獨自拉扯兒女長大的任秀芳來說,無疑是殘忍、冷酷的。

可出于舊式女子的順從和妥協,她最終寄去了這樣一封信:

「家里一切都好,只盼妳能早一點回來看一看。我身體越來越不好了,再見一面算是了卻心事,我此生也無憾了。」

這是她退無可退的卑微挽留和期盼,這一生蹉跎不再求重續前緣,只愿生命將逝前,能夠與心心念念半生的人再見一面,僅次一面,死而、無憾!

女子的愛總是癡情和偏執的,甚至有著飛蛾撲火、不計得失的奉獻與犧牲。

然而這份充滿卑微祈求和盼望的書信,卻讓王恒文選擇了沉默。

自從這封信寄出去之后,她心心念念的丈夫,卻再也沒有過來信!

直到1988年,身在台灣的王恒文,突然來了消息:希望與任秀芳能在香港見一面。

當時因為政策限制,許多身在台灣思鄉卻不得歸家的人,總是將香港作為與親人見面的中轉站。

對于丈夫的這番邀請,任秀芳再次充滿了對一家人團聚的期待,她帶著兒子,也帶著內心的喜悅前往香港,可這趟香港之行,帶給任秀芳的,除了那一輩子沒用過的名貴香水和手鐲,剩余的,都是無盡的失望。

在香港,她見到了分別半生的丈夫,當然也見到了他那位優雅端莊的台灣太太。

在歲月風霜的雕刻下,常年辛苦勞作的任秀芳早已是滿鬢白發、皺紋叢生的老太太,可已經創辦多家公司成為身價非凡董事長的丈夫,卻是西裝革履、精神抖擻,怎麼瞧去,兩個人都不該是一個世界的。

地點定在豪華酒店的這場見面,甚至讓任秀芳覺得,王恒文與他的台灣太太,才是真正的天定良緣,而自己與兒子仿佛是不入流的窮親戚,盡是局促與不安。

對于原配的到來,王恒文的台灣太太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防備。

在任秀芳與丈夫談話結束后,這位台灣太太想辦法開了話題,這個時候,任秀芳才知道丈夫在台灣的經歷。

原來,這位台灣太太出身將門之家,家里有權有勢,王恒文被帶去台灣后當了兵,後來在這里做了個小教員;因緣巧合,兩個年輕人相識,但因為女方父親不同意這門婚事,台灣太太離家與王恒文私奔,自降身段和他過著苦日子。

直到他們第一個兒子出生之后,台灣太太的家人才算是接納了王恒文;而在台灣孤苦無依的王恒文,也倚靠台灣太太家族的人脈以及自己的奮斗,成為幾家公司的董事長。

話已至此,任秀芳也只能說:「妹妹啊,妳放心吧,我只是帶著兒子與恒文見一面就滿足了,妳們的生活我不會參與,只求妳照顧好他,讓他有個安寧的晚年,我也就知足了。」

得知丈夫這些年的經歷,任秀芳終究認命般,放棄了所有的期待。

她強忍心中悲痛,笑著寬慰這位台灣太太:「我與他分別半生,早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只盼著讓孩子們見見父親,就沒有其他期待了!妳與他好好過日子,我也放心!」

因為這句話,兩個女人倒是敞開了心扉。

也出于對原配的彌補,王恒文安排自家太太,給任秀芳買了從未用過的護膚品、香水、甚至是手鐲……可再貴重的護膚品,對于這個一生窮困難安的鄉村婦人,又有何用呢!

見面結束后的一年后,兩人又在香港見了一面。

依舊是台灣太太陪著王恒文,甚至帶來了自己的孩子;而任秀芳則是由女兒陪著,來到香港。

這次見面后,任秀芳特意問了王恒文一句:「什麼時候能回家看看!」

而王恒文給出的答案是:「大概還需要十年!」

十年?

聽到這個答案后,任秀芳無比心痛。

此時的她已經67歲了!幾十年的勞苦和艱難,早就透支了她的身體;她根本無法想象自己,還有沒有力氣撐到王恒文口中的十年!

見到任秀芳神色凄苦,台灣太太連忙解釋:

「姐姐妳要體諒,王恒文其實也有自己的難處,我們三個兒子還沒有成家,他需要多奮斗幾年,為孩子們積攢堅實的家業。」

明明是好心解釋的一句話,卻讓任秀芳心中翻涌無盡的委屈和悲痛。

同是他王家的兒女,為何自己所生的孩子,卻要盡遭生活的苦。

因為生活貧窮,她的兒子讀完國中,便留在了家里幫助母親務農;因為成分問題,她的女兒學習成績即便優異,可終究沒有得到過任何評優的資格。

在父親身份的影響下,好學的女兒最終被迫退學,后期為了生活,嫁給了一個老實本分的農村人。

可如今王恒文的十年之約,卻是為了台灣的孩子們打拼;為了他們在美國留學,為了他們衣食無憂,為了他們可以看到更廣闊的的世界,王恒文再次選擇愧對原配和老家的孩子們!

但無論如何不甘心,任秀芳卻還是苦苦撐到了十年的期限。

1999年的1月,台灣的王恒文終于來信,說自己正式退休了。

收到這封信后,任秀芳馬上給他回信,希望他回來過年,可卻一直沒有收到答復。

直到盛夏7月,市里突然通知紅島鎮的任秀芳,說她的丈夫王恒文要帶著台北青島同鄉會的會員們回來探親。

此時任秀芳才知道,丈夫原來是個非常有影響的人物。

7月4日,政府專門來車送她去機場接王恒文;在人來人往的機場,一家四口終于有了片刻的團聚。

整整五十年的等待,只為今朝!

可即便回了老家,王恒文因為身份問題,每天都有活動安排;所以在任秀芳那里,僅僅住了兩天。

這次雖然沒有帶上台灣太太,可留給他們相處的機會少之又少。

而文章開頭提到的海灘散步,亦是任秀芳盼望五十載、終于如愿的場景,只是與她無數場夢中期待的不同,她終究沒有等到丈夫王恒文的那句「留下」!

像一場夢,思念與期待,再次縹緲無影!

短暫的探親結束后,王恒文最終回到了台灣,與台灣家人從此永久團聚。

而青島紅島小漁村的那處淺灘上,縱然朝來暮去,余暉滿天,可那個瘦弱單薄的老婦人,窮盡一生卻再也等不來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一場相遇,除了漫無止境的思念,終究是雁過無痕!

人生恍然如夢,她就這樣、為那人耗盡了漫長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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