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杜月笙71歲女兒回國,長嘆:只有我一個回家,他們都走了

草莓醬 2022/12/30 檢舉 我要評論

2001年,一位71歲的老婦攜丈夫來到上海市寧海西路。望著眼前這幢與繁華都市并不搭調的民國建筑,老婦心中頓時感慨萬千。

這里曾是上海黑幫大佬杜月笙的宅邸——杜公館。而這位老婦曾經是這里的小女主人——杜月笙的女兒,名叫杜美如。

年少時,杜美如身為千金小姐,享盡榮華富貴;青年時,她隨父親流落他鄉,見證家族沒落;成婚后,她與丈夫遠去中東,一去就是30多年。如今滄海桑田,時過境遷,幾十年的流浪歲月在杜美如的面龐上雕刻出游子歸鄉的思念雜紋。

杜美如不禁感慨長嘆道:幾十年過去了,只有我一個回家,他們都走了……

是什麼讓杜美如發出這樣的感慨?杜月笙的家人在半個世紀中都經歷了什麼?今天,我們將從杜月笙后代的視角,來回憶當年杜家的興衰往事。

【從「金湯匙」到「鐵飯勺」】

當時杜美如回國的消息傳遍上海后,許多報社記者對她進行了專題采訪。但這位老人很清楚,與其講述自己的故事,也許記者們更愿意聽她與父親的往事。

在杜美如看來,她的父親杜月笙,從混跡街頭的「小刁母子」(小混混),到黑白通吃、只手遮天的黑幫大佬,經歷得實在太多。而母親與父親相識,也是父親成名之后的事了。

杜月笙在立業后,和許多剛進入上流社會的流氓一樣,喜歡包場聽戲。當時上海戲曲界有一組著名母女,母親主唱老旦,大女兒姚玉英唱須生,小女兒姚玉蘭唱武生。母女三人台上流光溢彩,兩個女兒風姿綽約,聲色動人,讓杜月笙挪不開眼。

幕后,杜月笙慷慨解囊接濟母女,欲納兩女為妾。

無疑,這遭到長女姚玉英的嚴詞拒絕。但奈何戲子難抗地頭蛇,在威逼利誘下,姚玉英不堪其辱含淚自盡,小女姚玉蘭嫁給了杜月笙,成為杜家的四姨太。

而杜美如,便是杜月笙與姚玉蘭的女兒。

杜美如雖為妾生女,但也是含著金湯匙出身,傭人左右服侍,受過新式教育。倘若不出意外的話,杜美如很可能加入權勢聯姻,嫁入豪門,過上貴婦生活。

可時代洪流怎能容許舊社會惡勢力留存。1948年末,見國民黨大勢已去,杜月笙便有了逃離上海的想法,18歲的杜美如也在匆忙中逐漸失去了大小姐的一切。

起初,杜月笙計劃逃往法國,他告知妻妾收拾金銀細軟,隨時準備動身。同時他不忍心留下他的手下,打算將他們一并帶往法國。可一看名單,連手下帶家眷竟足足有140多人。

正在此時,國民黨政府突然開口索要15萬美元的「護照費」,可謂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都知道杜家在上海呼風喚雨,可沒人知道杜家此時經濟狀況并不樂觀。

母親與姨娘們就算當了珠寶首飾,湊在一起加起來不過10萬美元。父親手上有不少上海名流的欠條,可在亂世下,他們跑的跑藏的藏,沒人再還債了。

這筆「護照費」,杜家根本付不起。

無奈之下,杜月笙決定先逃到香港,靜觀其變。

1949年,杜月笙家定居香港,杜美如也從大小姐變成了平凡女孩。而每每提到在香港的往事時,杜美如都會淚如雨下,因為這是家里最苦的時候,也是最無奈的時候。她不明白為什麼當年抗戰時,父親只身前往重慶,全力支持蔣抗日,可蔣卻如此對她家。

同樣不理解的還有杜月笙。

他每天不變愁容,時而氣憤,時而哀嘆,身體也一天天變差。有時甚至吃不下飯,他的姨太太們將飯菜端進臥室,就只聽得一陣打砸聲,她們一并被父親罵了出來。

杜美如清楚記得,就在移居香港不久,兩位中共人士登門拜訪父親,他們稱受周總理委托,請杜先生回大陸,思鄉心切的父親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送走客人后,父親又請香港《新聞報》總編錢先生來寫回信。可雖然周總理誠摯邀請,但杜月笙卻始終心懷疑慮。原來在杜美如沒出生前,杜月笙勾結白匪共同參加了「四·一二」反革命政變,他深知自己的罪過罄竹難書...因此即便有回家之意,也不敢太聲張。

這樣的心情沒過多久,杜美如記憶最深刻的一天還是來了。

這天,父親的老友楊管北慌慌張張地沖進客廳,顧不上有沒有他人在場,口齒不清地對杜月笙說:「老杜老杜!出大事了!」

原來錢總編不但負責與共方溝通,還負責給蔣介石寫信。前些日子他寫信時喝了大半瓶威士忌,將給大陸的信誤裝進寄給蔣介石的信封里。結果可想而知,讀完信件的蔣介石勃然大怒。

「這下兩頭都不是人了……」旁聽的杜美如喃喃道。

後來杜美如回憶說:「這麼重要的信,哪天寫不好,非要一天一塊寫,還喝那麼多酒!」

盡管這件事過去了50多年,可杜美如始終難以釋懷。

聽到消息的杜月笙面容凝固,嘴里只說完了,拄著拐杖踉蹌地回屋了。

杜美如很清楚,這次父親是徹底絕望了。

【「我沒有希望,可你們有希望」】

此后,杜月笙的身體每況愈下,不久便到了彌留之際。

1951年8月16日,醫生走出杜月笙的臥室,說杜先生要交代后事了。包括杜美如在內的全家老小一起沖進屋內,姨娘們跪在床前,啜泣聲響徹本就不寬敞的臥室。

杜月笙半臥在床上,他已經進入回光返照的時刻。他首先和姨太太們交代好后事,又召來孩子們,做最后的吩咐。站在靠后位置的杜美如紅著眼睛,仔細聽著父親的臨終叮囑。

只聽杜月笙用最后的力氣對他的孩子們說:

「我沒有希望了,可你們還有希望,中國還有希望……」

說罷,杜月笙手臂垂榻,不久便咽了氣。

回憶到這里,杜美如對記者說,自己父親的后世評價雖然有爭議,但他愛國的心還是有的,不像他的兄弟張嘯林當了漢奸。他知道罪孽無法被寬恕,因此對我們兒女最常說的一句教誨就是:

「人要爭氣,國家也要爭氣。不管將來怎麼樣,你們一定要愛國。」

所以杜美如并不在乎外界對父親作何評價,至少身為父親,該教育子女的話語他都說過。

杜月笙臨死前希望將自己的遺體安葬在上海,可一直都沒能回去,最后葬到了台灣。

杜月笙去世不久后,杜美如隨家人前往台灣,嫁給了空軍飛行員蒯松茂。

蒯松茂祖籍安徽,抗戰時隨家人逃難,來到了大后方四川。天資聰慧的蒯松茂13歲便考入了成都灌縣開辦的空軍幼年學校,認識杜美如時,他說過加入空軍就是為了打日本人的。遺憾的是,蒯松茂還沒等成為真正的飛行員,就隨蔣介石撤到了台灣。

雖然在後來,蒯松茂參加過「金門炮戰」,但他只是飛個過場,遇到共軍的飛行員時,大家都心照不宣,禮貌地打個招呼。他不想與同胞刀兵相向,這不是真正的愛國。

杜美如和蒯松茂因為擁有相同的愛國情懷而走到一起,婚后二人非常和睦,雖然也是包辦婚姻,但二人的價值觀彼此契合,算是找到了后半生的幸福。

1956年,二人喜結連理。之后蒯松茂受約旦邀請,以空軍武官的身份訓練約旦空軍。杜美如就這樣跟丈夫一同前往約旦安家。

1976年,蒯松茂正式退役,經過約旦國王建議,夫婦二人在首都安曼開了一家中式餐廳,夫婦二人將餐廳起名為「中華餐廳」。

飯店一開就是25年,在這25年內,杜美如和蒯松茂的三個孩子都已長大成人,都有了各自的家庭。飯店也成為了安曼街頭一道亮麗的風景線,生意日漸紅火。夫婦二人就算年過古稀也會親自打理餐廳,這是他們自食其力打下的基業,是二人一生的財富。

「最開心的就是我是個中國人!」杜美如提到。

後來約旦與中國建交,但凡有中國的活動,她和丈夫一定會親臨現場,只有在那里,才有點回家的感覺。

2000年前后,經過子女提醒,他們才意識到2006年是夫婦二人的金婚之年,也是飯店開業30周年的日子。兒女們問二老有什麼心愿,杜美如笑呵呵地回答說:

「我們老兩口只有兩個愿望,一是拍一張50年結婚紀念照,讓孫子孫女們做花童,紀念我和丈夫走過的這半個世紀;二是離開約旦,回到大陸定居。」

杜美如告訴記者,這些年一有機會,她就會和丈夫一同回到大陸,在上海住一段時間。夫婦倆經常感慨,大陸這幾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上海的繁華不遜于當年的熱鬧,高樓大廈林立,金融設施完善,越來越有國際大都市的樣子了。

一旁的蒯松茂也附和道:

「大陸更有朝氣,大家都在努力工作,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越來越好,晚年能夠在大陸生活,也算是很大的福氣。」

老兩口計劃,在2006年,也就是中華餐廳成立30周年之際,他們將飯店盤掉,回國的事還要再等幾年,畢竟飯店是他們一生的心血,就和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一樣,一時也割舍不開。

隨即杜美如又說:

「不管丈夫能不能把飯店賣得出去,反正到時候我都會回去。」

杜美如心中還有許多愿望:

她想去浦東看看杜家的祠堂,要去北京逛一逛琉璃廠,還要去老舍茶館聽京戲……這樣的生活才有家鄉的味道,才有中國人的味道。

是了,他們夫婦二人就像遷徙的小鳥一樣,走到哪里,窩就建在哪里。但即使鳥兒四處飛翔,垂暮之年還是希望回到自己故鄉。外界對她的描述,永遠都會被冠上「杜月笙之女」的頭銜,在她自己眼中,她只不過是在外漂泊多年,一心想要回家的游子罷了。

【尾聲】

記者的采訪很快就結束了,最后杜美如對記者說:

人們都以為,杜月笙的女兒肯定會腰纏萬貫,實際上我繼承的也就只是個「杜」字。

如今杜美如走進熟悉又陌生的杜公館,年齡讓她忘記了興衰與得失,反倒覺得這里就是曾經給她溫暖的舊巢。她還記得自己在花園中嬉戲玩鬧,在堂院中聽過父親的訓誡,母親的廂房還在那里,鏡子里似乎還反射著母親年輕時的容貌……

杜月笙有許多孩子,最后只有她回來了,兄弟姐妹們過得怎麼樣?有沒有貫徹父親的教誨?這些問題一直埋藏在她心里,她想知道,卻又不知道。

她只知道,只有她一個人回家了,他們都走了......

蒯松茂看到杜公館門頭石碑上刻著「竹苞松茂」四個大字,趣問杜美如,是不是因為這幅牌匾才對自己感興趣的?

「也許吧!」杜美如笑著回答道。「不過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名字也許已經不重要了,或許這就是緣分吧。」

杜美如的一生也許有過波瀾,但是結局她自己認為還算是圓滿的。唯一留下的遺憾,就是自己的父親沒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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