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寅恪:真正努力的人,從來都是「不動聲色」

珮珊 2022/07/15 檢舉 我要評論

用最真誠的文字,傾聽心底的聲音,做内心强大的自己。我是珮珊,陪你一起閲書、閱心、閱塵世的小編。

1927年6月2日,整個清華園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

北平高校一眾名師齊聚于此,為投湖自盡的國學大師王國維舉行道別儀式。

這時,一位身材瘦削,著玄色長衫的中年人,步履沉重地走到靈前。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緩緩撩起長衫下擺,雙膝跪地,將頭顱重重地磕在青磚上。

眾人都被眼前這幕驚呆了,但旋即清醒過來,大家聚攏在他的身后,齊齊下跪,向逝者叩頭作最后的告別。

事后,他又揮毫為逝者撰寫銘文:「……惟此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歷千萬世,與天壤而同久……」

這個羸弱的中年人就是陳寅恪,中國近代最富盛名的學者,集史學家、語言學家、古文學家于一身的國學大師。

梁啟超提及他時,總會謙遜地說:「他的學問勝過我。」

吳宓稱贊道:「他是當今中國最博學的人」。

傅斯年更是贊不絕口:「他的學問,定是三百年來第一人!」

在那個大家輩出的時代,能得到眾多頂級大師的交口稱贊,陳寅恪不愧為「大師中的大師」。

都說一步登天多是僥幸,厚積薄發方是正理。

正如陳寅恪的一生,悄無聲息地努力,心無旁騖地堅守,終成一代宗師。

從稚子到學者:默默地守

陳寅恪是真正的世家子弟,祖父陳寶箴是晚清封疆大吏,父親陳三立是當時著名的詩人。

在父親的教誨下,陳寅恪從小就遍讀經史,勤思敏學。

一日,陳寅恪偶然聽到祖父與密友間的一則閑聊。

祖父對密友說:「以前在老家時,有一次我生病咳嗽,久治不愈。恰巧門外有藥販叫賣,號稱‘人參治療咳嗽,藥效了得’,病急亂投醫的我立馬購入。沒想到幾劑湯藥下去,咳嗽倒也真好了。」

祖父又笑曰:「事后,我仔細一想,人參本是珍貴藥材,可售藥者卻低價賤賣,估計那個不是真人參,而是薺尼。」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為了驗證祖父的判斷是否正確,陳寅恪查閱了《本草綱目》,然后心悅誠服地告訴祖父:「薺尼形似人參,能治咳嗽,本草上確有記載。」

祖父愛極了這種治學嚴謹的態度,便選定陳寅恪去日本著名學府深造。

陳寅恪也欣然接受。

因為他明白:做人,可以沒有野心,但不能不前行;可以沒有天賦異稟,但一定要充實自己。

此后近二十年間,陳寅恪一直行走在求學路上。

因為篤信「讀書須先識字」,陳寅恪花了近7年時間在德國學習梵文,一種僅存于文獻中的「ㄙˇ文字」。

剛開始學習時,陳寅恪一個單詞都不認識,每堂課都如同聽天書般難熬。

同學們紛紛選擇退學,可陳寅恪偏不信邪,他制定了周密的學習計劃,學得晨昏顛倒。

好多次,當他停筆休息時,才驚覺天色已亮,只能自嘲「不覺又學了一夜。」

在被問及「累不累」時,陳寅恪只是淡淡地說:「忘了,只覺得柏林的日出很美。」

為了盡快跟上學習進度,陳寅恪日日鉆圖書館查資料,進書店尋稀有文獻。

購買珍稀文獻很是費錢。

為了省錢買書,即便像陳寅恪這樣的富家子弟,也只能穿破舊衣衫,吃廉價面包,過清貧日子。

而與他同在德國的其他同學則日夜縱情聲色,好不快活。

但陳寅恪不為所動。

他說: 「人生如茶,凡事只要堅守,或許會苦一陣子,但絕不會苦一輩子。而虛度光陰,學問全無,卻是我們留洋學子對自己最大的不負責。」

正是這般堅守,陳寅恪在柏林大學順利修完梵文。

他也拿到了導師的最高評價:「陳寅恪是由博到精最成功的學者,是當今中國最有希望的讀書種子。」

從稚子到學者,二十年的默默堅守,陳寅恪破繭成蝶了。

其實世間事本就如此:要想得到至高無上的榮耀,就需舍棄致人墮落的歡娛。

而我們唯一能做的便是默默努力,慢慢強大,靜等機遇垂臨。

從學者到大師:穩穩地練

機會,總是留給那些有準備的人。

1924年秋,清華大學國學院招聘導師的消息在學術界傳開了。

國學大家王國維,戊戌變法核心人物梁啟超,漢語言學大家趙元任先后拿到了聘書。

當時的陳寅恪在國內籍籍無名,但他憑借深厚的國學功底,在國外學術界極佳的治學口碑,仍然成為清華國學院第四位導師。

當時的清華大學是與北大、燕大齊名的國內最高學府,校內名師林立。

初入校門的陳寅恪要在這里立定腳跟,難度可想而知。

可他毫不在意,授課時總是將中西方文化巧妙融合,潤物無聲地傳授給學生。

每次到陳寅恪的授課時間,教室里總是座無虛席。

教授朱自清、吳宓等必來旁聽,文學院院長馮友蘭也常來蹭課,北大、燕大師生更是三五成群來「偷師」。

漸漸地,「清華園的陳寅恪是‘教授中的教授’」的消息在北平高校傳開了。

就這樣,陳寅恪終于打下了屬于自己的一片天空。

1937年,日本全面入侵,北大、清華、南開等大學西遷昆明,組成國立西南聯合大學。

陳寅恪也隨清華師生一同前行,但大部分教案在轉移途中不幸丟失。

可站在聯大的講台上,陳寅恪如是說:

「即便書稿盡失,我在此向諸位鄭重承諾:前人講過的,我不講;外國人講過的,我不講;我曾經講過的,我也不講。從今往后的每一堂課,我只講從未被人講過的。」

台上言者擲地有聲,台下聽者掌聲雷動。

陳寅恪就是如此霸氣!

在昆明的日子,躲避日軍空襲是聯大師生每天必做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陳寅恪視力不好,體力又差,只要防空警報一響,總有老師會帶領幾名學生挾著他狂奔逃避。

因為大家都已達成共識:「保護學生是為了保住希望,保護陳寅恪是為了保存國粹,都是第一要緊的事。」

羅馬不是一日建成的,大師也不是一日修得的。

如果這世上真有開掛的人生,那也只是厚積薄發的另一個名字罷了。

陳寅恪成功了,他在不動聲色間已成長為一代國學宗師。

從百煉鋼到繞指柔:靜靜地侯

曾有人說:那些命中注定的愛情,絕不是天意使然,而是相愛雙方的癡候。

陳寅恪就收獲了這種靜待花開的愛情。

初到清華園,他把全副精力投入到工作中,無暇顧及個人情感。

此間,家人花式催婚,同事熱心介紹,都被陳寅恪以「緣分未到」拒絕了。

因為他堅信「既然歲月漫長,真愛值得等待。」

就這樣,陳寅恪成了清華園碩果僅存的大齡剩男。

可是,緣分到了,任誰也擋不住。

一天,同事向陳寅恪請教:「朋友家有一幅畫卷,落款署名為‘南注生’,不知這‘南注生’是何人?」

陳寅恪沉思后告訴同事,這人定是清末著名愛國將領唐景崧的后人。

唐景崧是晚清的台灣巡撫,南注生是他的別號,陳寅恪對他仰慕已久,便決定登門拜訪他的后人。

果不其然,這畫正是唐景崧的孫女唐筼親手繪制。

唐筼曾就讀于北洋女師、金陵女子大學,繪畫技藝更是深得散原老人真傳。

此時的唐筼已年滿三十,尚未婚配,只因她也抱有「只想和你,始于月老,終于孟婆」的美好愿望。

初次見面,唐筼落落大方的氣質讓陳寅恪如沐春風;而陳寅恪儒雅謙遜的風度也使唐筼頗為傾心,兩人很快陷入熱戀。

1928年,陳寅恪和唐筼在上海舉行婚禮。

「我愛你」三個字,說出只需三秒鐘,解釋要三小時,證明卻要一輩子。

唐筼婚前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婚后卻被生活打磨成料理家務的一把好手。

陳寅恪體弱多病,唐筼就托人買來一只懷孕的黑山羊,學會擠羊奶只為每天給丈夫增加營養。

戰火紛飛的日子里,唐筼總能將家布置得溫馨恬靜:柏樹為籬,籬下種一畦瓜果,點兩行扁豆,頗有閑趣。

兩人琴瑟和鳴,攜手共渡了近半個世紀的風風雨雨。

最可貴的愛情,并非初見時的一眼萬年,而是多年以后,依然堅持最初的選擇,無悔一生。

1969年10月7日,彌留之際的陳寅恪緊緊拽著唐筼的手,一言不發,而唐筼也是靜靜地守護著他。

陳寅恪安心地走了,料理完丈夫的后事,唐筼平靜地對后人說:「我也要走了,去天上找我的丈夫。」

45天后,唐筼追隨陳寅恪而去。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ㄙˇ相許……

正如泰戈爾詩中所言:天空不留痕跡,飛鳥已經掠過。

陳寅恪的一生,每次光鮮亮麗的出場,背后都蘊含著令人欽佩的努力與堅持。

謙謙學者的養成,來自青蔥歲月里十數年的堅守;

一代宗師的鑄就,來自象牙塔里心無旁騖地修煉;

「執子之手」的愛情,來自人生路上靜靜地等候。

三段人生,三種圓滿,無不向世人彰顯一種樸實的智慧: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平凡人生,英雄夢想。

祈愿平凡的我們,做堅持高飛的笨鳥,熬過每一刻不能展翅的時光。

要堅信:終有一日,我們將站在最高的枝頭,歡歌一曲。

愿你我,活得通透,舒展自己的生命,輕盈自己的靈魂。共同陪伴彼此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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