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芝秀:不愿吃苦與情人私奔,晚年落魄做女傭,兒子:我不認識她

珮珊 2022/10/17 檢舉 我要評論

日色沉緩,欲渡青山。

當生命定格的瞬間,飽經滄桑的的陳芝秀,再次想起了與常書鴻的初次相遇。

那是1924年,盛夏蟬鳴回蕩在清涼的杭州湖畔,在姨母的洋房中;16歲的她,認識了長她4歲的常書鴻。

時隔多年,她依舊記得:

夕陽灑下的余暉,輕輕映照在少年的的臉上,暖黃色的光暈,襯得他笑容溫和明亮。

她還未開口,只聽少年含笑說道:

「我見過你的畫,配色極好!」

一瞬間,她有些錯愕;被少年夸贊的得意感,與涉世未深的羞澀感,在內心肆意交織;四目相對間,她才知:心間那株柔軟的玫瑰,依然輕輕綻放。

一場相思一場災,情到深處誤終身。

誰能想到:這年盛夏如藤蔓瘋長的愛情,卻譜寫出寸寸光陰的意難平。

在曲終人散的戲文中,一切都不復以往;唯有飽經風霜的她,在生命盡頭徒留泣不成聲的懺悔:我欠你的,卻再也回不去了!

【陳芝秀與常書鴻:享譽法國的畫壇伉儷】

民國往事,十有九悲。

每每回望陳芝秀與常書鴻的這段往事,總讓人生出無限落寞:

如果時光凝滯在那場最美好的相遇,就好了!

可這世間,從來沒有如果,每場塵埃落定的遺憾中,都彌漫著厚重的恍若隔世之感。

陳芝秀與常書鴻,曾是享譽西方的畫界伉儷。

出生于書香世家的陳芝秀,自幼喜歡繪畫和雕塑;優渥的家庭條件,也為她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創作需要,以至于小小年紀,就在藝術圈嶄露頭角。

比陳芝秀大四歲的常書鴻,則是滿清貴族的后代;同樣對繪畫有著濃厚興趣的他,在17歲時,便成功舉辦了自己的畫展。

一場杭州湖畔的相遇,讓兩個愛好相似的年輕人,也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

門當戶對、郎才女貌,這樣的感情令雙方父母欣慰,沒有多久,兩人順利走進了婚姻殿堂。

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社會思想仍舊處于蒙昧低谷;為了追求新式教育,有志青年都選擇出國留學;癡愛繪畫藝術的常書鴻和陳芝秀,自然也在其中。

兩人結婚沒多久,常書鴻便獲得了公費留學的名額,正式進入法國里昂美術學校學習。

而富家千金陳芝秀也不落后,直接報考了法國高等美術學校的雕塑班。

年紀輕輕的夫妻,一個學習繪畫,一個從事雕塑;不管是思想上還是感情上,兩個人始終是默契相當、琴瑟和鳴,也以此擁有了「畫壇伉儷」的贊譽。

因為兩人是中國留法學生中的代表,所以家中時常舉辦藝術學會。

本就養尊處優的陳芝秀,總是喜歡將自己打扮得漂亮時髦。

她對穿著搭配的審美趨近完美,所以也總被同學們稱贊:她的漂亮與優雅,甚至超過了名聞遐邇的徐悲鴻夫人蔣碧薇。

繁華的巴黎,時尚的氣息,醉人的風景,本就讓陳芝秀無比愉悅;更為幸福的是:沒有多久,他們的大女兒常沙娜出生了,夫妻間的關系變得也更加甜蜜。

彼時的法蘭西歲月,盛放了陳芝秀對幸福的所有期待;她甚至想:「如果我們可以永遠呆在巴黎就好了。」

如果沒有那本畫冊,也許這對伉儷會活成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美好模樣。

【平靜生活被一本畫冊打破,感情走向分離】

兩人的浪漫時光,終結在一個凜冽的冬日。

那是1936年,法國塞納河畔的一個舊書攤前。一本名為《敦煌圖錄》的畫冊,牢牢吸引了丈夫常書鴻的目光。

書籍呈現了400多幅有關敦煌石窟和雕塑的照片:佛像、人物、故事、傳說……豪放自由的線條,極富沖擊力的色彩,夸張大膽的表達,讓人沉醉其中、流連忘返。

一心學習西方油畫藝術的常書鴻,徹底被這些東方傳統美學震驚了。

彼時的他才知道:原來在中國遙遠的一方,還存在著如此輝煌璀璨的藝術寶庫。

這份發現,讓他無比慶幸,也無比懊悔!

「傾倒于西洋文化,而且曾非常有自豪感地以蒙巴那斯的畫家自居,現在面對祖國的如此悠久的文化歷史,真是慚愧之極。」

這是許多年后,常書鴻在文章《鐵馬叮咚》中,描寫自己看到敦煌壁畫后的真實感受。

遙遠的敦煌文化,徹底湮滅了常書鴻對西方藝術的崇拜;在凜冽的冬日,他似乎聽到了來自東方古國的呼喚,那是沙漠盡頭的敦煌壁畫,對重現天日的萬般渴求。

「我要回去,回到真正屬于我的地方去。」常書鴻對妻子堅定表態。

這樣突如其來的想法,讓陳芝秀萬分無法理解:巴黎不就是屬于丈夫的地方嗎?這里有體面的身份,有杰出的成就,有優渥的生活,有甜蜜的時光…這麼繁華先進的浪漫都市,還不能滿足常書鴻對藝術的追求嗎!

所以當常書鴻提出要前往敦煌時,陳芝秀覺得丈夫瘋了!

要知道,此時的國家軍閥割據、滿目瘡痍,如果回去,將丟失所有的安穩和幸福。

但陳芝秀的這些理性勸慰,并沒有得到丈夫的回心轉意。

為了追尋那些神圣的敦煌文化,常書鴻不顧一切,返回了祖國。

直到第二年,陳芝秀擔心國內的丈夫,才帶著年幼的女兒,回國與丈夫相聚。

但是命運弄人,陳芝秀回國后,七七事變正式爆發。

四處都是戰亂和不安,一家三口不得已離開北平,開始了顛沛流離的逃難生活。

當然,也因為戰爭,常書鴻未能得償所愿踏上「敦煌之旅」,而是在回國后,來到北平國立藝專出任過教授和西畫系主任;與妻女相聚后,更是在抗日戰爭的戰火下不斷逃亡,從上海、杭州,一路轉移至江西、湖南、貴州…這一路朝不保夕的生ㄙˇ考驗,可想而知。

在貴陽躲避戰亂的時候,一顆燃燒彈落在了兩人暫住的賓館內。

幸好陳芝秀反應敏捷,拉著年幼的女兒鉆到了餐桌下,才撿回一條命。

那一天,血肉模糊的場景,被炸殘的打雜伙計…這些地獄般的景象,也讓陳芝秀的精神遭受了巨大創傷,而這份創傷,也是她與常書鴻感情走向終結的引線。

對陳芝秀來說,從浪漫霓虹的法國,回到衰敗動蕩的祖國,其中的差距時時刻刻沖擊她的內心;而丈夫對敦煌文化的狂熱追求,更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忽略。

在朝不保夕的戰爭年代,富家出身的陳芝秀,不免對丈夫產生了深深的失望。

可是常書鴻并沒有感受到妻子內心的變化,而是執著追尋敦煌藝術。

即便自己的女兒需要安穩的成長環境,即便剛剛出生的兒子身體很是羸弱,但常書鴻對藝術的癡愛,遠遠占據了他對家庭的關注度。

所以常書鴻還是來到了遠離城市生活的西北邊陲蘭州。

這個偏僻的地區,風大、缺水又沒有電;從小喜歡繁華都市的陳芝秀一想到蘭州,就開始打退堂鼓,眼看丈夫決心已定,陳芝秀只好帶著孩子們,跟隨他一同前來。

來到蘭州才發現:情況遠比想象中的還要惡劣。

目光所見是漫天黃沙,晝夜溫差之大讓人仿佛在挨受冰火酷刑,就連吃頓米飯配蒸肉都成了一個不小的愿望;陳芝秀原本喜愛的咖啡,黃油面包等精致食物,全被又硬又干的面食代替,最重要的是,這個地方蔬菜、肉類極其匱乏。

因為環境惡劣,人們經受的考驗也被無限放大。

據一位重病的同事說,他想要被埋在土里,而不是這沒有盡頭的黃沙中。

這樣的惡劣環境,讓陳芝秀萬分后怕;但她沒有想到,丈夫心中那因敦煌燃起的火苗,卻是越燒越旺,居然獨自搬到了敦煌。

在常書鴻的眼中:窟檐斗拱的鮮艷花紋,隋代窟頂的聯珠飛馬圖案,以及「舞帶當風」的盛唐飛天…這些被風沙侵蝕,被歲月劃破的東西,都是無價之寶,是他愿意為之奮斗一生的事業。

他對藝術的癡迷和奉獻,是讓人無比敬仰的。

但這份專注,恰恰也讓他忽略了家庭;至此,這對「模范夫婦」便注定再不復往昔恩愛和甜蜜,徒留不理解和互相折磨。

【不愿與丈夫吃苦,選擇和情人私奔】

漫天飛舞的黃沙中,陳芝秀也做出過了一生最為懊悔的選擇。

倍感孤獨的她,萬分想要逃離這個人間地獄。

這個念頭在陳芝秀遇到趙忠清的時候,強烈到了極點。

那是1945年,敦煌莫高窟來了一個退役軍官趙忠清。常書鴻對他很欣賞,便安排他擔任敦煌研究所任主任。

這期間,陳芝秀因為水土不服等原因,時常養病在家。常書鴻自知無暇顧及妻子,便托付趙忠清常去家中探望。

因孤獨萬分煎熬的陳芝秀,將這個年輕英俊的男子當成了困境的救贖;隨著兩人的相處,一段違背道德的戀情也拉開序幕。

陳芝秀知道:這樣的感情是錯誤的,也或許,她根本不愛這個年輕的男子。

但是,內心被壓抑的委屈和孤獨,讓她迫切尋找一個出路和依靠。

為了挽救自己的錯誤,也為了逃離這漫天的黃沙,陳芝秀最終做出了那個讓她后悔一生的決定:與趙忠清私奔。

陳芝秀一直想離開蘭州,去一個繁華的城市生活。她明白常書鴻一定不會同意失婚,所以便和趙忠清,詳細策劃了這場私奔計劃。

她以身體抱恙為借口,提出去醫院看病;專注敦煌壁畫修復工作的常書鴻,自然是沒有時間陪妻子檢查身體的,便讓趙忠清陪同。

就這樣,兩人坐著顛簸的汽車,漸行漸遠。

直到小徒弟拿來陳芝秀與趙忠清的情書,常書鴻才明白陳芝秀的計劃,當即騎馬追趕妻子。

卻不想,追至玉門關附近,遭遇沙塵暴的席卷,差點就此喪命。

等他再醒來時,才發現:妻子陳芝秀已經登報失婚了。

至此,兩人的感情,也畫上了意難平的句號!

【錯誤選擇致晚景凄涼,兒子拒絕相認】

陳芝秀和趙忠清私奔后,過得如何呢?

離開偏遠沙漠的她,一心想回到繁華摩登的巴黎。

可是沒想到,趙忠清原是國民黨退伍軍人,因為之前種種作為,被抓入獄。

為了養活自己,她只好回到溫暖明媚的江南,拿起畫筆重新開始;但是,因為對丈夫的背棄,整個繪畫圈子開始排斥陳芝秀。

以至于人們提起她,總要加上「拋夫棄子」的形容詞。

后來,趙忠清病ㄙˇ獄中,飽受打擊的陳芝秀,也無法從事熱愛的繪畫事業,只能找到一個傭人工作。

單薄的薪水自然無法讓陳芝秀維持體面的生活,自此,這個意氣風發的才女,最終淪為靠漿洗謀生的女傭。

同樣的,沒日沒夜的工作,食不果腹的生活,令陳芝秀無比后悔曾經的決定。

因為忍不住想念常書鴻和孩子們,她每日都要從零碎的報刊上搜尋他們的消息。

在洗衣為生的那些年里,她知道了丈夫的變化:

自己不告而辭后,常書鴻依舊在洞窟臨摹、修復壁畫,舉辦展覽,出版畫冊…

常書鴻畫作

這些艱苦的付出,也讓常書鴻被人們譽為「敦煌的守護神」。

她也知道:他的身邊早就有了「新人」,一個真正懂他愛他支持他的女子。

自從當年不顧一切的離開,她與他便徹底結束了,甚至沒有了祈求原諒的資格。

唯一欣慰的,是她的女兒常沙娜,她長大了,也像父親般留在敦煌,成為了第二代「敦煌守護者」。

經過多方打聽,陳芝秀聯系上了大女兒常沙娜。

對于母親的決然離去,女兒以及年幼的兒子,始終是怨恨的。

沒有母親照顧的兩人,吃了無數苦頭,是備受奚落的可憐孩子。

但是女兒沙娜的恨意,在見到母親的那刻,卻徹底消失了。

她看到了母親的變化:「失去了漂亮的卷發,變成了一個臉色蒼白、頭髮蓬亂的老太婆…」

這樣的凄涼晚景,讓常沙娜也釋懷了所有的怨懟;為了讓母親生活好一些,她時常偷偷給陳芝秀匯錢。

女兒的原諒令陳芝秀由衷感受到:這充滿變故的人生,突然有了些溫暖。

可是她背叛家庭、拋棄兒女的做法,卻始終沒有換來兒子常嘉陵的原諒。

有一次在杭州,常嘉陵與伯母碰到了衣衫襤褸的陳芝秀,當時伯母一再催促常嘉陵上前相認,結果他憤怒地說:「我不認識她,她不是我媽媽!」

低頭走路的陳芝秀,并沒看到近在咫尺的兒子;以至于這次短暫的擦肩而過后,二人再無相見機會。

在本該安享天倫之樂的年紀,陳芝秀卻在凄涼晚年獨自掙扎…這樣的悲劇結局,最終是自己一手釀造的。

若是能夠重來,陳芝秀還會決絕離開嗎?

沒有人知道答案,就像沒有人能夠體會她在沙漠的孤獨與煎熬。

許多年后,陳芝秀在破舊的房間凄涼去世,直至臨終,她仍然吶吶自語,訴說自己對前夫常書鴻以及兒女的虧欠。

她與他的結局,本該是明朗的,可她親手毀了這一切。

常書鴻與第二任妻子

那麼,陳芝秀的離開,是否也讓常書鴻意識到自己對家庭的虧欠呢!

據大女兒常沙娜回憶:母親離開后的很多年,父親都不愿提及那個名字。

直到1972年,陳芝秀在窮困潦倒中離開人世,彼時的常書鴻正和女兒前往日本參加活動。

猶豫許久,常沙娜還是告訴了父親這個消息。

聽完這些話,常書鴻并沒有反應,甚至接下來的漫長飛行中,常書鴻也不再說一句話。

直至飛機快降落時,常沙娜從睡夢中醒來。

看見父親整個人身體前傾,胳膊支撐在膝蓋上,蒼老的雙手緊緊覆蓋著沉默的臉龐。

她想要喚醒父親,卻發現:那遍布皺紋的指縫間,盡是洶涌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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