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苡與「巴金三哥」李堯林:遇見了就好好珍惜,不要錯過最愛的人

珮珊 2022/09/23 檢舉 我要評論

用最真誠的文字,傾聽心底的聲音,做内心强大的自己。我是珮珊,陪你一起閲書、閱心、閱塵世的小編。

上世紀80年代,翻譯家 楊苡去看望巴金,客廳里只剩他們兩人時,楊苡終于忍不住,問出了那句幾十年來一直想問的話:「大李先生這一生,有沒有愛上過什麼人?」

巴金緩緩地說:「也許有一個,是個富家小姐,他多半因為自己的情況,沒有接受對方。」

楊苡黯然神傷。大李先生,是巴金的三哥李堯林,也是她的初戀,他因營養不良去世時,只有42歲。

相識那年,她18歲,他34歲。

17歲的楊苡

初見,他的眼睛亮了

楊苡原名楊靜如,1919年生在顯赫家庭,父親是銀行行長。不幸的是,出生不久,父親就病逝了。

靠著巨額遺產,一家人的日子過得富裕而悠閑,哥哥楊憲益、姐姐楊敏如都非常寵愛她。

上學后,因為「哥哥太聰明,姐姐太努力」,相形之下,楊苡覺得自己「又笨又懶」,從此有了自卑心理。

1934年,哥哥去英國留學,姐姐去北平讀書,家里一下子冷清下來,楊苡非常苦悶。

「一二•九」運動后,朋友們都上街參加游行示威,可是作為貴族小姐,母親不允許她出去亂跑。

讀過巴金的《家》后,她鼓起勇氣給巴金寫信訴說彷徨:「我覺得我的家酷似覺慧的‘家’,我卻不能像他那樣,沖出那個被我稱作‘金絲籠’的家庭……」

一個「渺小讀者」給一個「偉大作家」寫信,這本是少女的一時沖動,沒想到,巴金的回信真的到了!

在信中,巴金勸她:「你年紀太小,應該先把書念好。」他還建議,「可以去找我哥哥李堯林,他會幫助你。」

巴金三兄弟,左為李堯林

李堯林是巴金的三哥,那時在南開中學教英語,借住在一個馮姓學生家里。

巧的是,那個學生的姐姐,正是楊苡的同學馮秀娥。有了這層關系,見面順理成章。

那天,楊苡穿著旗袍、半高跟鞋去馮家赴約。一見面,李堯林的眼睛頓時亮了,他驚訝地說:「以為你是個小孩子,沒想到其實是大人了!」

他把楊苡當小妹妹看待,她訴說苦惱時,他就溫和地安慰她。

那年,李堯林34歲,他衣著得體、風度翩翩,還曾是燕京大學外文系高材生,只有18歲的楊苡,對他既仰望,又親近,她稱他「大李先生」。

等待,為了幸福的再見

此后,他們開始通信,聊讀的書,聽的唱片,看的電影。后來,通信越來越密,有時甚至一天兩封。

從小缺乏父愛,哥哥又不在身邊,楊苡越來越依戀李堯林。在他建議下,每一封信,她都編了號,小心地收在一只漂亮的盒子里。沒人的時候,她就拿出來偷偷看。

在安靜的角落里,有些情愫慢慢生長。

楊苡(前排左)與姐姐、母親和家庭教師

囿于嚴格的家教,他們的交往也僅限于通信,何況,她是富家女,而他,只是窮教師。

有一次,楊苡去看電影。意外的是,在電影院里,她看到了李堯林。散場時,他等在門口。

后來,他帶著她和學生們一起玩,再后來,有了單獨散步,了解日漸增多。

李堯林比巴金大一歲,父親早逝,大哥破產自ㄕㄚ,他主動承擔起一家十幾口人的生活,每月薪水一發,大部分都寄回了四川。

那時,巴金已經出名,有能力幫助家里,但是李堯林希望他把全部精力用在寫作上。他也從不向別人提及他和巴金的關系。

包括他的學生,都是很久以后才知道,他們的英語老師,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巴金的親哥哥。

所有的苦澀,他都藏在心里,展現在楊苡面前的,是一個愛好廣泛,多才多藝的「快樂王子」。

溜冰場上,當他背著手隨著「溜冰圓舞曲」滑行時,楊苡覺得帥極了。不知不覺中,見不到他,她心神不寧。

滑冰的李堯林

后來,李堯林換了學校,每天上班時,都要路過楊苡的家。

每到下午,楊苡就會把窗戶打開,在留聲機上放唱片,放的都是他們討論過的歌。

張皇失措的愛,最是醉人。楊苡的心思,李堯林當然懂。可是,年齡懸殊,門第懸殊,為著自尊和驕傲,他克制了自己。

然而,對楊苡來說,通信的幾個月,是她最開心的日子。那期間,她不僅愛上寫詩,中英文成績也大有進步,中學畢業時被保送南開大學中文系。

南開已遷往昆明,臨行前,李堯林約她出來見面,在安靜的街道上,他們來來回回,走了好幾遍。

那天,他送了她一盒手絹,上面有手工繡的花,看得出來,很貴。

心中翻滾著波瀾,他們憧憬著新生活,分手時,他答應她,不久就去昆明與她相見。

沉浸在離家的興奮中,楊苡怎麼也沒有想到,那會是他們的最后一面。

1938年7月,楊苡登上輪船,不多的行李中,就有李堯林寫給她的40封信。

一個月后到達昆明,第一件事就是給他寫信,信中激動地描述了海上航行的情形,期待他早日成行。

李堯林

不久,李堯林的回信到了,看得出來,他心情急切:「這封信可把我等夠了,現在知道你平安,我這才放心。我只希望有一天,我們又能安安靜靜在一起聽我們共同喜愛的唱片,我這一生也就心滿意足了……」

得知他已買好船票,楊苡把戀愛的幸福寫在臉上,所有人都知道,她在等她的「大李先生」。盡管那時,他們連手都沒有牽過。

重逢,以另一種方式

甜蜜的等待中,楊苡參加文學社團,寫詩畫畫出壁報,樂此不疲。

一次活動上,楊苡穿了一件黑底小花的旗袍,外罩紅色毛衣,格外引人注目。那天,青年詩人趙瑞蕻主動過來搭訕,在他眼中,她「美極了」。

此后,她上課,他就坐在她旁邊;她去看話劇,不喜歡戲劇的他也欣然跟去;只要他出現在宿舍門口,女生們就嘻笑著說:「你的青年詩人又來找你了!」

趙瑞蕻的追求,令楊苡非常苦惱,她在信中告訴李堯林,說有人對她「糾纏不休」,問他該怎麼辦。

她多麼希望立刻見到他,可是期待越高,失望越大。

李堯林先是說船票退了,后來再不提來昆明的事,再后來,他竟然勸她:「我一向關心你的幸福,希望你早日得到它。既然青年詩人這樣追求,你為什麼不接受他的愛呢?」

楊苡與趙瑞蕻

委屈和不解涌上心頭,楊苡郁郁寡歡。就在這時,有天津來的同學說,李堯林和馮秀娥談戀愛了。

馮秀娥是那麼漂亮,楊苡的自卑又來了,一時竟萬念俱灰。

在趙瑞蕻熱烈追求下,不顧全家人反對,她賭氣接受了他。只是,她心情很壞,堅持不要婚禮,只在報上登了個簡短的啟事,甚至,連「情投意合」這樣的套話,也拒絕寫。

從此,她和李堯林不再聯系。隨著戰事逼近,昆明轟炸不斷,經歷幾次搬家后,那些珍藏的信件也遺失了。

21歲的楊苡,徹底告別了青春愛戀。

幸運的是,在共同的生活中,她和趙瑞蕻逐漸相敬如賓。當趙瑞蕻翻譯法國作家司湯達的《紅與黑》時,受他影響,她也走上了翻譯道路,后來以《咆哮山莊》獨步譯壇。

《咆哮山莊》楊苡譯

冥冥中,仿佛有根看不見的線牽著,此時的李堯林,也以「李林」為筆名,開始翻譯作品。他離群索居,除了搞翻譯,就是看電影,聽唱片。

背著家庭這個沉重的包袱,他放棄了自己的一切,包括建立小家庭的美夢。有個學生曾問他:「都說你和楊靜如好,有這回事嗎?」

他聽了,玩笑似地說:「她和我賭氣哩,一賭氣就和別人結婚了。」

1945年,李堯林住進醫院,七天后離開人世,病因是「肋膜炎」。而身邊的人都知道,他其實是ㄙˇ于長期的營養不良。

他以ㄙˇ,還清了一切。人到中年后,楊苡終于理解了他。在愛情面前,他也是自卑的,兩個自卑的人,也許注定只是對方生命中的過客。

后來,楊苡見到同學馮秀娥,問她有沒有和大李先生談過戀愛。馮秀娥說:「怎麼可能?你傻呀,我是家里早就給訂了婚的!」

那一刻,楊苡終于釋懷。

幾十年后,巴金去世,巴金故居清理資料時,發現了一個英文筆記本,上面記錄著從1939年到1944年觀看電影的紀錄。大家猜測是李堯林的遺物,復印后寄給楊苡,請她確認。

熟悉的筆跡映入眼簾,楊苡熱淚盈眶。歷史漸遠,可那心中的波瀾,從未流逝。

楊苡與巴金

愿你我,活得通透,舒展自己的生命,輕盈自己的靈魂。共同陪伴彼此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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