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璇:女人只有變得強大,「美貌與名聲」才不會成為「負擔」

珮珊 2022/08/02 檢舉 我要評論

用最真誠的文字,傾聽心底的聲音,做内心强大的自己。我是珮珊,陪你一起閲書、閱心、閱塵世的小編。

一期盤點民國女神的節目中,高曉松執折扇坐在錄播間,首先就聊到周璇:「要我說,周璇可是那個時代相貌最好的,現在就沒一個影星能長成那樣。」

他先是以「可靠信源」的語氣談了些道聽途說的邊角小料,又長嘆一聲:「這周璇背后定是有只看不見的黑手在整她……」

至于這只「黑手」嘛。話音未落,高老師眼珠子轉了轉,搖晃了幾下手里的折扇,一臉「不可說,不可說」的表情足以令人浮想聯翩。

1.情路多舛

周璇的演藝生涯中,有個角色是《紅樓夢》里那位為情債而郁郁寡歡的林姑娘。每每翻書,她總為書中人物的情愁苦怨而鼻酸不已。有人問她是否同情黛玉?周璇輕蹙蛾眉:

我是向來同情她的,我以為她太可惜,太癡情了。這樣多才美貌的美人為什麼不好好地活下去?這不是太傻了?

此時風光無兩的周璇怎能料到,她也會同樣栽到「情」之一字上,于上海的精神病院中了結余生。

周璇的初戀是同在歌舞團的演員嚴華。嚴華年長她十歲,來自北京。周璇開口卻總帶著軟糯的蘇南口音,北京人嚴華不厭其煩地一遍遍糾正她的國語發音。

一來二去間,兩人情竇初開,她喚「嚴華哥哥」,他喚「小璇子」,此中繾綣之意溢于言表。

情到濃時,周璇還記得,某次小別幾天,她在房內不斷踱步,時而攬鏡自憐,時而眺望窗外天色。

少女心事總是詩,對即將到來的嚴華哥哥,周璇「既是期盼,又是羞怯」。

嚴華也焦急,好不容易四目相對,兩人激動地竟忘了出聲,只急急望進對方眼眸深處,似是要將眼前的身影印在心間。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只可惜歌舞團倒閉,二人事業各奔東西。周璇逐漸矚目,人人都在傳她與男演員的緋聞。

期間有人替她辯駁:無論失婚前還是失婚后,周璇從不曾獨自在社交場所出現。

然負面消息總是更能引人注目一些,不斷誤解與生疏交織中,婚姻悄然走向盡頭。

周璇在日記里寫道:

「我以為當美滿的家庭不能獲得,甜蜜的生活成為幻夢,猜疑、污蔑、誹謗,從四面八方向我襲來,我再也不能忍受了。」

至今網絡上還流傳著兩人的結婚照,照片上二人郎才女貌笑靨如花,好似天造地設的一對。

簽失婚協議時,一個在浦東大廈的寫字樓里,一個在公寓里,心緒幾何,只默默簽下自己的名字。

彼時,周璇剛滿二十。

與美人有所牽扯的自然不止一個男人。周璇曾偶遇過當時的「話劇皇帝」石揮。石揮是公認的戲癡,連曹禺先生本人看過他的戲后,也笑嘆一聲:「石揮演得比我寫得更好。」

石揮并不算英俊,為人有幾分狂傲,滿腹才華之人大抵如此。

周璇愛看話劇,石揮癡迷演話劇,可謂一拍即合。可惜情誼未定,周璇對這份感情既興奮又因之前的情感經歷而恐懼,報紙上又頗多關于石揮的桃色新聞。

彼時周璇遠在香港又心性脆弱,在等待與疑慮中交織,痛苦不已。

好不容易,周璇下定決心主動寫信寄往上海,因石揮早年境遇不佳遇到不少冷待,有幾分戲眼觀世間的意味,回應冷淡。兩人自此再無接觸。

可同樣在1957年,曾經的話劇皇帝石揮登上道具船縱身一躍跳入海底,與周璇竟在同一年離世。當然,這已是后話。

自小身世飄零造成的抑郁在此時發作,周璇整日憂心如焚,被診斷出換了抑郁癥。

綢布商人朱懷德正是此時趁虛而入,一個勁兒地用甜言蜜語來慰藉周璇無所依從的心緒。商人重利輕別離,自古以來莫不如是。

正如最老套的戲劇情節那般,周璇身懷六甲跑去告訴朱懷德。沒等來她以為的求婚,后者言語支吾,慢騰騰地表示自己早有家室。譏笑道:「誰知道這孩子是不是我的?」

周璇墜入崩潰邊緣。

再后來,有傳言她與一位畫家珠胎暗結,也有人說這如同朱懷德接近她一般,是場財色雙失的騙局。

周璇為此極力辯護,可她此時懷著身孕,接二連三的打擊令她精神恍惚,無人將她的言行當真。

而這位畫家兩罪并行,身陷囹圄。再出獄時,只得到周璇已經住進精神病院的消息。

遙想曾有記者詢問周璇,在她心中怎樣的婚姻生活才覺得美滿?周璇垂眼思索良久,方答:

「但求生活能夠安定而已。」

2.璞玉為石

據后世考據,周璇本名蘇璞,璞字代指未曾雕琢過的玉石。

1920年,籍出江蘇常州的蘇家迎來娃娃般靈巧的女嬰,常州向來是鐘靈毓秀,好山好水育美人。秦淮八艷之一的陳圓圓,民國四大美人中僅常州就占了兩個——陸小曼和周璇。

蘇家乃當地有名的書香門第,周璇的祖父曾是晚清朝臣,父母皆是知書達理之人。

甚至有種說法稱周璇乃蘇東坡后人,雖難辨真偽,無論如何,小姑娘的出身也堪稱大家閨秀。

她在家中行二,因母親身懷六甲,疲于忙碌,自小跟著外婆長大。

當地人喜歡聽些吳語小調,老太太也不時哼唱幾句,周璇自小聰慧,對音律頗有天分,旁人哼上幾次她便能不時跟上,生活也平靜富足。

好景不長,更流行的說法是周璇有位抽大煙的舅舅,恰逢手頭緊湊時見她靈秀,將她賣給外地某戶王姓人家,父母精心取的「蘇璞」改名成了略有些土氣的「王小紅」。

未過幾年,王家出現變故,她又被輾轉送到另一戶周姓人家,成了「周小紅」。

周家貧困,最窘迫時,她差點被抽大煙的養父再次轉手,落入秦樓楚館,煙花之地。

此時周璇未滿12歲,其中驚慌不安可想而知。

心理學上有種名為「過度補償」的理論,指若是在人的童年時期缺乏家人關愛與足夠安全感,成年后便會愈加渴求得到愛,比常人更容易陷入抑郁的境地。

童年經歷為周璇日后的人生起伏暗暗埋下伏筆。

璞玉蒙灰成石,這些都只是周璇去世已久后,后人幾番考據得來的結果,而周璇生前,從未得知有關自己的身世,還曾在剛興起的《萬象》雜志中,開篇吐露自己飄零的前半生:

「我首先要告訴諸位的,是我的身世。我是一個凄零的女子,我不知道我的誕生之地,不知道我的父母,甚至不知道我的姓氏。」

起初,周璇還掛著周小紅的名號,年紀尚幼,梳兩條粗麻花辮,身穿粗布旗袍,腳踩平底黑皮鞋,在劇組里演些小丫頭的角色。

同劇主演兼周璇好友趙丹晚年還能記得這個小丫頭「低著頭,不敢用眼睛正視自己,只深深一鞠躬」的羞怯模樣。

好在周璇生得實在貌美,嗓音婉轉,鵝蛋臉上點綴著細長的柳葉眉,眼眸黑亮。香山居士白居易描繪楊妃美貌的那句「芙蓉如面柳如眉」也可當得。

因此被人引薦給中國流行音樂樂壇中一位舉足輕重的人士——黎錦暉。

在歌劇《野玫瑰》的主題曲中,她唱到歌詞中「與敵人周旋于沙場之上」一句,站在台下的黎錦暉心有所感,笑稱:「你這句歌詞唱得好,你恰好姓周,改名為周璇吧。」

對很多人而言,改名似是命運轉折點。比如后世的天王華仔本名劉福榮,風度翩翩的馮德倫本名馮進財,每每提到,總令人忍俊不禁。

周璇成名后,在雜志上自述:

「周璇的名字就是黎先生為我起的。這樣,就決定了我以后的命運了。」

3.高光時刻

上世紀三十年代,正是中國電影史的黃金時期,僅上海足有一百四十余家影視公司。知名‘矮大緊’高曉松老師曾戲謔:「哪怕現在......都井噴成這樣,也不及當時盛況。」

回顧拍過的幾十部影片,周璇認為其中只有《馬路天使》這一部電影方能稱為她的代表作。

周璇在電影里的角色也叫小紅,是個被迫賣唱的歌女。孤苦無依,身世凋零,與周璇境遇頗為相似。

拍這部戲時,周璇正是二八年華,她將一頭青絲綁在腦后,身穿掐腰黑白格旗袍,斜瞥一眼便初具風情。美人輕咬手絹,充斥著老式黑白色調也難掩的嬌俏。

《馬路天使》令她名聲大噪,片中周璇用「如金笛沁入人心」的嗓音唱著《四季歌》與《天涯歌女》,這兩首歌經百代影業灌制成唱片,風靡半個世紀有余。被人譽為「金嗓子」。

作家白先勇在書中回憶起小時候:

我的童年在上海度過,當時霞飛路上的霓虹燈通宵不滅,到處都在播放周璇的歌,家家《月圓花好》,戶戶《鳳凰于飛》。

《月圓花好》與《鳳凰于飛》都是周璇的舊作,由此得以窺見幾分地位。

好事者算了一筆,那時周璇的收入以金條計數,光是一部電影里的插曲,便能獲得近一斤黃金。遑論電影片酬與歌曲版稅。

當時的報紙稱,無論影壇或歌壇,周璇都算得上那時最富有的明星。

人人都覺得周璇美極了,媒體舉辦電影皇后的選拔,眾人一票票投出周璇為冠,可她覺得這是謬贊。

起勢之后,這頭報上剛公布,次日周璇便登報稱自己「對于影后名稱,絕難接受,并祈勿將影后二字,涉及賤名……」婉拒了這頂桂冠。

周璇唱歌與時下有所不同,在知乎上有人談及那個年代歌手的聲線時,有個高票回答:

周璇灌錄唱片的時候因為聲音小,距離話筒非常近,錄音棚外面的人只能看見她動嘴,但是聽不見她聲音,仿佛就在你的耳邊和你說話一般,仔細點聽的話你甚至都可以聽見她嘴唇碰在一起的聲音。

接二連三的歌曲與影片令她身價再漲。40年代晚期,香港的電影公司邀周璇赴港發展,拍了些電影,也唱過《夜上海》與《花樣的年華》這幾首膾炙人口的插曲。

王家衛開拍那部同名電影,正是由這首歌而萌生的念頭。片中光線昏黃,旖旎的畫面中,蘇麗珍旗袍下的身姿搖曳,與周慕云對視時眼波流轉,放的也是這首。

如今,若是說到與周璇同時期其他女星,總得落個「與周璇齊名」的名號,仿佛只有這樣才能體現其地位。最貼切不過的評價乃是:

「有周璇的上海才是真正的大上海。」

4.歸于寧靜

法國曾有位嬌艷又富有才情的王后,因聯姻被母親許配給當時的王儲路易十六。眾所皆知,這種聯姻大多不幸,她因此沉迷于奢華打扮與ㄉㄨˇ博之中。

時值法國處于內憂外患中,王庭內外頗有怨懟。王后的作為成了眾矢之的,年紀輕輕便踏上斷頭台,一去不回。

作家茨威格回顧這段歷史時,為這位斷頭王后感慨不已:「 她那時候還太年輕,不知道所有命運贈送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周璇早年輾轉流離,年少成名卻一生情路坎坷。愿意接近她的人自然不少,可若說到知己好友,左右只能提到趙丹夫婦。

坊間有傳聞稱在周璇臨終之前,每每有人探望,便送人半塊金條。好似對別人的情意無所為報,只能拿出金銀物件方可略表一二。

直至如今,仍有人堅信她是因巨額財富被人迫害而亡。

周璇的香港之行后期并不算順利,高曉松不知哪來的小道消息,在節目中侃侃而談,稱周璇好友趙丹臨終前告訴電影廠廠長:1950年,周璇在香港時狀態已接近崩潰,主動寫信給他,讓后者接她回去。當他看到返滬的周璇第一眼就愣在原地,周璇身上的衣物都「板結」成一塊一塊,精神狀態極其糟糕,難以看出當初艷冠滬上的模樣。

只是當事人都已過世,ㄙˇ無對證,難辨真假。

世易時移,周璇這類的唱腔也曾被認為靡靡之音。王人美站出來檢討自己唱過靡靡之音,有人說周璇當場伸手甩了王人美一巴掌。

兩人的梁子就此結下。

打人未必是真,周璇的事業卻眼睜睜看著逐漸走向衰微,她又想去南洋發展,在寫給友人的心中透露:「這唱歌我一定會實行,這錢為什麼不賺?暫時小孩不放心,所以想在上海待著不拍戲,也不知行嗎?拍呢也真沒意思透了……」

南洋一事終未成行。她在上海演了一生中最后的電影——《和平鴿》。電影里有個有關驗血的情節,在劇組里,台詞說著好好的,周璇突然失聲痛哭一路小跑出片場,旁人面面相覷。

又正值最后一任頗有爭議的情人唐棣被捕,周璇腦中那根繃緊的弦似乎在長年高壓中,猛地一聲,斷了弦。

某日,周璇下榻的枕流公寓居委會接到電話,電話里聲音匆忙:「快——快去周璇家中,精神病發作了,在房間里燒東西還要把小孩摔出去!」

幾人急忙趕到現場后,據說周璇的房間已經一片狼藉,不知道在燒些什麼東西。人人都說,大明星周璇瘋了。茶余飯后,有人將此當作笑料,有人惋惜長嘆一代歌后的隕落。

小兒子周偉卻一直記得,幼時他去精神病院看望母親,曾經絕代風華的周璇,頭髮蓬亂、眼眶紅腫,隔著柵欄朝年幼的他嘶喊:

「兒子,快點長大,你要幫幫媽媽啊!」

周偉被旁人拉扯著上了回程的車,只是不知怎的,很多年后,這一幕還是在他的腦海中重現。

生命的最后幾年,周璇仍是熱愛歌唱,有時在鋼琴前,有時在陽台看向廣闊天地,看著太陽與流云,她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在日記本上提筆寫下:歌唱是我的靈魂,我把整個的生命獻給它。

恢復些元氣時,周璇會認真打理自己的黑色短發,看上去精神煥發,無事時便學習當下流行的歌曲,對看望她的記者爽朗地笑出聲:「等我病好了,還要繼續唱歌,拍電影。」在場記者也笑:「春天來了,‘金嗓子’要和百鳥爭鳴了!」

話音剛落,僅僅兩個月,周璇便一病不起。

臨終前,周璇已精神透支,烏黑的頭髮失去了往日的色彩,面色枯黃只拉著別人的手語不成聲地念叨著自己的親生父母。一代名伶在精神病院中孤獨ㄙˇ去,曾經的愛人不見蹤影。

當年與周璇有過接觸的朋友還記得,當時她總會聲音綿軟帶著蘇南口音,淺笑著說:「滑稽來」。有人搖頭,怕是「作孽來」。

周璇的背后仿佛有只無形的大手在操控,既令她享盡榮華,又令她碾作泥塵。

5.與世浮沉

張恨水在小說《夜深沉》中寫了段三十年代的故事,美麗的歌女月容與自小貧苦,遇上落魄的富家少爺二和,待她被捧為京劇名角后在繁華中迷失自己,墮入深淵。這似乎成了那個時代女子的縮影。

或因時代因素,與周璇綁在一起的永遠是「悲劇」或者「唏噓」這樣的詞眼。民國美人中,如她這般沒能得以善終的絕非少數。

阮玲玉便是其中之一,阮小姐生前眉眼細長,煙視媚行,怎奈出身不佳。在阮母幫傭的張家少爺與茶葉富商唐季珊中糾葛不斷。前者生來紈绔,后者另結新歡仍對她多次打罵。

進退兩難間,阮玲玉整日沉溺于頹喪之中。

小報用「禍水」「狐貍精」這樣引人矚目的字眼來指代她。阮玲玉不堪流言紛擾,留下兩封絕筆信后,仰面服下安眠藥自盡,二十五歲便香消玉殞。

雖亂世佳人命運多舛,但也并非人人如此。

被譽為電影皇后的胡蝶,承受的罵名比阮玲玉更甚,有打油詩云:「趙四風流朱五狂,翩翩胡蝶最當行。溫柔鄉是英雄冢,哪管東師入沈陽。」

這位詩人直接給胡蝶安上個紅顏禍水的名聲。胡蝶卻從不做正面回應,她選擇了位愛她敬她的普通商人為夫。

戰亂時期她與丈夫流離失所,丟失三十箱財物。正巧遇見權貴,那權貴向來愛看胡蝶演的電影,說是忠實影迷也不為過。

他見美人流失珠寶,兵荒馬亂的年代追回這些財物談何容易,于是派人重新原樣購置回來。胡蝶見了成色不舊反新的珠寶,心下了然。

她滿面淚痕與之前的丈夫離別,不巧,權貴卻因飛機失事而去世,胡蝶便不聲不響中又與丈夫南下赴港,無災無害活到耄耋之年。

同樣在民國時期大放異彩的女星,周璇生命只停在短短三十余載,境遇截然不同。

曾有記者前去采訪周璇,有人想挖出些情感角料,好為自己的版面爭光添彩,試探般地問她影壇生活中是否有些許意外刺激?

她那雙明亮俏皮的大眼睛眨了眨,紅唇微啟,雖帶些綿軟動人的滬上口音,答案卻模棱兩可,只落下句: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

那不可與人言的部分在心底如同盤根錯節的藤蔓纏繞在一起。聽聞周璇在快油盡燈枯時給友人寫信:「我覺得自己意志不定,心又太直,所以害了自己,到今天真是吃足了苦頭,一言難盡。」

時代因素自是不必多言,卻并非注定。對比同樣身處動蕩年代的胡蝶等人,足以可見若無自保能力且心性脆弱的狀況下,盛美容貌與名聲只會成為負擔。

愿你我,活得通透,舒展自己的生命,輕盈自己的靈魂。共同陪伴彼此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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