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婉瑩:上海灘「最后的貴族」,歷經半生苦難,依舊優雅體面過余生

珮珊 2023/01/05 檢舉 我要評論

她出身富裕之家,因長相端莊、舉止優雅,被稱為「東方赫本」;

她經歷喪夫、戰亂、受苦,但始終保持精致的生活態度,被稱為「中國最后一位貴族」。

福樓拜有句名言:「一位真正的貴族不在他生來就是個貴族,而在他直到去世仍保持著貴族的風采和尊嚴。」

這句話用來形容她再適合不過。

她面對命運的一次次殘酷打擊,都能泰然處之,高昂起下巴,成全自己的人生。

晚年采訪中,她說「人這一生一定會遇到很多事,那時候一定不要怕,什麼也不用怕。」

她就是人們口中的「上海永安百貨的四小姐」——郭婉瑩。

在上海的風雨中,飄搖半個多世紀,她用自己的美麗、獨立與倔強寫下傳奇人生,也讓世人見證了一個人高貴的極限。

01

1909年,中國正處于清政府最后的掙扎階段,而知名華僑商人郭標和家人正定居悉尼。

也是在這一年,他們的第四個女兒,也就是郭婉瑩出生,給家里增添了生機和樂趣。

郭婉瑩六歲那年,父親郭標應孫中山之請,回國振興經濟,郭婉瑩也跟著父親舉家回到了上海。

在這里,郭婉瑩見到了不同于國外生活的紙醉金迷和雍容華貴。

但生活在錦衣玉食中的郭婉瑩并沒有成為一身嬌氣的「公主」,也沒有成為沉迷奢華的「名媛」,而是在父母的教育下,成為獨立自主、樂觀積極而又優雅從容的「大家閨秀」。

「你要像花兒一樣嬌艷,但也要有花兒一樣的傲骨。」這是父親對她的期許,也是郭婉瑩一生的真實寫照。

1920年,在父親的安排下,郭婉瑩進入當時上海非常著名的貴族學校——中西女塾學習。

在這里,她接受音樂、科學、禮儀教育的洗禮,培養了優雅的舉止和堅強的心態,也成為她受用一生的寶貴財富。

都說女大十八變,十九歲的郭婉瑩五官標致、亭亭玉立,她也有著自己獨立的思想,對自己的未來有著清晰的規劃。

到國外學習,再找個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陪伴彼此過一生。

然而,這個美好規劃的第一步就被父親無情斬斷。

父親并不支持女兒出國,而是想把她留在自己身邊。郭婉瑩不知道,此時的父親早已為她在國內尋覓好了一門親事。

而郭標也沒想到,這個女兒即便暫時順從安排留在國內,可在婚姻上,她還是不惜違背父母意愿,選擇自己真正想要的伴侶。

02

郭標為女兒物色的是好友的兒子艾爾伯德。

兩個富家聯姻,物質上門當戶對,郭婉瑩也并不反對這種「包辦婚姻」。

可是臨近結婚時,艾爾伯德從美國買回一雙當時非常流行的玻璃絲襪送給郭婉瑩。

當她聽到對方說「這個襪子一定十分結實」時,她無法想象和這樣一個木訥無趣的人共度一生,日子該是多麼無聊。

盡管父母勸說,郭婉瑩還是執意解除婚約。

面對艾爾伯德拿出手槍威脅,郭婉瑩更是堅定想法,毫不懼怕。

「你要是殺了我,我也不會和你結婚,因為我再也不能和你結婚了。」

艾爾伯德轉而想要自盡,郭婉瑩勸道:「要是你殺了你自己,你就永遠不能結婚,因為你連整個生活都沒有了。」

郭婉瑩骨子里的理智、剛強和倔強,一目了然。

艾爾伯德只好選擇放手。

沒有婚姻束縛的郭婉瑩,獨自去了北平,在燕京大學學習心理學。

她不再是被圈養的金絲雀,而是生平第一次找到了自在,也遇到了她的「真命天子」——吳毓驤。

郭婉瑩瞬間被這個長相英俊、學識淵博、幽默風趣的男人深深吸引。

再一打聽,得知吳毓驤是林則徐的后代,還獲得公費留學機會,從清華大學畢業后,先是留校教書,後來又辭職到一家外國企業,做起了行政人員。

從這經歷中就能看出,吳毓驤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知識分子,他不喜歡受管束,而是追求浪漫和自在。

這點上而言,他和郭婉瑩骨子里對生活的向往是一致的。

兩人情投意合,攀談之間擦出愛情火花。1934年,25歲的郭婉瑩和吳毓驤結婚。才子配佳人,也收獲了親朋家人的祝福。

只是,此時的郭婉瑩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這個自己精心挑選的男人,縱然給了她婚姻,卻也讓她一腳踏入了生活的萬丈深淵。

03

結婚前,郭婉瑩住的是上海最奢豪的花園洋房。

可婚后,她收起了富裕的生活,淪為普通人,父母給她的陪嫁首飾就是家里最值錢的東西。

雖說不是大富大貴,但也算是清凈幸福。

可漸漸地,這個讓郭婉瑩想要托付一生的男人,在做生意失敗后,竟然完全換了一副模樣,他開始混跡賭場。

甚至在第二個孩子出生后,大女兒因肺炎在家靜養,郭婉瑩一個人照料兩個孩子時,吳毓驤竟然混跡賭場尋樂,留宿出軌對象家里半夜不歸。

終究是大家閨秀,郭婉瑩沒有大事聲張,而是親自將丈夫從那個女人的家里領了回來。

然后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第二天一早照舊給他做早餐,甚至面帶微笑地端到他的面前。

一個富家小姐怎麼能忍受這等侮辱?

可郭婉瑩偏偏選擇了隱忍。

因為她知道,世事難料,若換另一個人,也不能保證他們的婚姻就一定圓滿。

她不會責怪自己精心挑選的男人居然背叛了自己,而是想辦法完成第一次自我拯救。

她知道,自己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男人身上,她眼光敏銳、瞄準商機,和朋友合伙開了一家服裝店,專門定做時尚的晚禮服。

一邊料理事業,一邊照顧家庭。雖然營業額很有限,但她喜歡這樣的充實和踏實感。

隱忍終究是值得的,到底還是換來了吳毓驤的浪子回頭。

多年后,在郭婉瑩的扶持下,丈夫又抓住商機,在事業上起死回生。

隨著吳毓驤事業上的成功,年近四十的郭婉瑩重新過上了衣食無憂的生活。

可時代動蕩,這些尋常人家的日常太珍貴、也太短暫。颶風很快呼嘯而來,將郭婉瑩好不容易用隱忍換來的幸福全都席卷而去。

04

1958年,郭婉瑩突然接到通知,吳毓驤因為和外國人做生意,被關進了監獄,讓她收拾一下他入獄要用的東西。

命運的風暴突然襲來,猝不及防地將郭婉瑩打入深淵。

可她知道抱怨無用,唯有接受現實,自己拯救自己。

她給丈夫送去換洗的衣物,告訴他,她會照顧好家里,等他出來。

回到家,郭婉瑩像往常一樣換上素樸的旗袍,梳好整齊的發髻,然后拿出一個被煤煙熏得烏黑的鋁鍋,就著簡陋的煤爐子,給孩子蒸出彼得堡風味的蛋糕。

就在她擔心丈夫安危、獨自支撐家庭時,自己也經歷著人生的磨難。

1963年,54歲的郭婉瑩因為資本家身份,被送到青浦鄉挖魚塘、住鴨棚。

「把稻草鋪在爛泥地上,然后,我們把鋪蓋鋪在稻草上。到了早上,身下的東西全都濕了,我們不得不把它們統統拿到外面去曬。」

不只如此,她挑河泥,瘦弱的肩膀,從滿肩血皮到滿肩硬痂;用錘子把大石頭砸成小石塊,眼看著那雙本是彈鋼琴的手從滿手血泡到滿手老繭。

沒有人會想到,身份尊貴的她有一天會面臨這樣辛苦的勞作和說不盡的委屈。

面對凍得變形的雙手,她卻樂觀地寬慰自己:「謝謝天,我并沒有覺得很痛,我只是手指不再靈活。」

曾經生活優渥,如今承受著身體和心靈的雙重摧殘,可她還是高傲地揚起下巴,保持著自尊和優雅。

晚年,當有媒體讓她說出這段經歷,她刻意回避,只是淡淡地說「都過去了」。

而在當時,是對孩子的撫養責任,是等待丈夫出獄的信念,苦苦支撐著她,度過那段艱難的時光。

05

可郭婉瑩苦苦等來的結果是:吳毓驤因心肺系統疾病在獄中病逝,火化之前您是否要來停尸房看一眼。

丈夫去世的消息傳來,就像當初得到丈夫入獄的消息一樣,讓郭婉瑩的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整個下午,她站立在丈夫遺體旁,滿目哀光,回溯兩人過往,一切美好或者糟糕都隨著丈夫的去世而消逝。

她知道,未來要依靠自己給孩子溫暖的生活。

然而,吳毓驤人雖去世,但欠賬卻未還清,14萬元的債款落在了郭婉瑩的肩上。

她的房子、婚紗、首飾悉數被充公,估價清賣,可還是不夠。

郭婉瑩只好帶著孩子搬到一間不足七平米的小屋居住,她一邊辛苦勞作,一邊賺錢養育孩子,生活更難了。

而命運似乎從未打算善待這個女人,1967年,郭婉瑩又被送到東風農場勞動改造,先是被派去賣桃子和雞蛋,又被下放到與外界隔絕的小島上刷馬桶。

看管的人給別人安排的都是輕松干凈的工作,唯獨給郭婉瑩安排又累又臟的刷馬桶工作。

沒人幫忙,郭婉瑩每天把裝滿了屎尿的木桶從大洞里拔出來,然后送到糞池里去倒干凈,再將木桶抬到河里去清洗。

環境惡劣,被人排擠,看不到希望,心里稍微脆弱點,估計都熬不過去。

可即便生活已經艱苦至此了,郭婉瑩還是保持著高貴的本心,穿戴整潔,精致大方。

她說:「因為,這才是人的樣子。」

在那樣的絕境,郭婉瑩依舊用自己的方式屏蔽了環境對她的侵蝕,完成了對自己的救贖。

06

生活賦予郭婉瑩苦難,她卻回饋給自己優雅。

1976年,67歲的郭婉瑩,經歷半生苦難,終于過上了平靜的生活。

她進入上海硅酸鹽研究所,為那里的專業人員上起英文課;上海慢慢恢復了和國外的貿易聯系后,郭婉瑩又被請到咨詢公司當商務信函顧問。

郭婉瑩漸漸找回了往日的體面,對過往經歷卻只字不提。

晚年,親人都已出國,孩子們邀請她到國外一起生活,可她卻拒絕了,選擇留在上海,這個承載著她大半生快樂和憂傷的城市。

她也一直保持著喝下午茶的習慣,無論家里是否來客人,她都會把銀白色的頭髮梳得端莊。她也會一個人穿著平跟的黑色鹿皮短靴子,慢而風雅地在樹影子里漫步。

1998年,這位優雅、高貴傳奇的女子,平靜地躺在床上結束了她的一生。

「有忍有仁,大家閨秀猶在。花開花落,金枝玉葉不敗」,正如后人對她的評價,雖經歷飄揚動蕩,但歲月與苦難從未改變郭婉瑩優雅純凈的氣度。

當所有的榮華富貴隨風而逝,她寧愿把那曾經所受的苦當成是上天對自己的考驗,就像雪中的紅梅,遺世獨立,驕傲又艷麗、優雅又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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