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后半生:與潘有聲復婚5年后喪夫,晚年終老溫哥華并「與夫同葬」

珮珊 2022/10/20 檢舉 我要評論

1946年3月17日,戴笠乘坐的C47型222號專機,因遭遇惡劣天氣導致飛機失事:戴笠身亡。

消息傳到戴笠位于上海的戴公館時,剛剛被戴笠轉移到上海的胡蝶震驚不已。就在幾天前,已被戴笠幽禁三年的她,剛剛與丈夫潘有聲簽署了失婚協議,并做好了嫁給戴笠的準備。

戴笠與胡蝶

戴笠ㄙˇ后的第二天,上海晴空萬里,春光明媚。公館內的胡蝶卻皺著眉坐在房間的沙發上,她一天沒有出門。

從胡蝶紅腫的雙眼可知,她哭過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眼淚,更多是為自己而流。這三年間,她像一只被囚禁的金絲雀,雖然活得很光鮮,卻沒有自由,她還被迫與丈夫、母親和收養的一雙兒女分開。

胡蝶的一雙兒女,是從潘有聲的近親兄弟中收養的,他們與她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可一直以來,她都對他們視若己出,兩個孩子和她也很親近。

「他們現在還會跟我親嗎?有聲他……哎!」想到家人,胡蝶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正在胡蝶沉思之際,一陣嗵嗵的腳步聲響過后,她的熒幕ㄙˇ對頭、閨中密友張蕙和丈夫黃先鵬出現在了門口。胡蝶搬回上海后,他們夫妻倆經常和她走動。

剛到門口,張蕙就大喊著:「胡姐,你看誰來了。」胡蝶聽了卻只是低著頭。張蕙帶著幾個人繼續往前走,并邊走邊道:「胡姐,你看看呀。你的親人來接你了。」

不知為何,胡蝶竟始終低著頭,她還用手絹蒙住了臉,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張蕙有些驚訝。這時,一陣咳嗽聲響起,胡蝶聽出來了:是潘有聲。可她竟挪動了下身子,往他們走來的方向別過臉去了,她擺出了一副根本不想搭理他們的姿態。

胡蝶與潘有聲第一次結婚婚紗照

黃先鵬似乎料到了這種結局,他想:定是他們太著急了,戴笠剛剛過世,他們就把潘有聲找過來,確實沒那麼合適。但什麼時候是最合適的呢?也許,現在才是唯一合適的時候。

黃先鵬輕輕推了推兩個孩子,同來的兩個孩子互相看了一眼后,怯生生地朝胡蝶慢慢走去。一旁的張蕙和潘有聲等人,都緊張地看著。

潘有聲也走上前,并輕聲對立在胡蝶跟前的兩個孩子道:「快叫媽!」孩子們再次互相看了一眼后,有些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媽」。

聽到這聲「媽」后,胡蝶才終于抬起頭慢慢拿下了手絹。潘有聲等人這才發現,胡蝶的眼里滿是淚水,臉上既有興奮,又有羞愧、內疚。

淚眼盯著孩子們看了一會后,她突然兩手一張,把兩個孩子緊緊摟在了懷里。胡蝶抱住孩子們后,分明感覺到他們想掙脫她的懷抱,可她卻抱得更緊了。她想將自己這些年對他們的愛,全部灌注到他們的身體里,以償還她欠孩子們的感情債。

一旁的潘有聲和張蕙、黃先鵬看著這一幕,心里也泛起了酸楚。

「我們回家去吧,回家去!」潘有聲對著胡蝶道,聽到他的這句話后,她的心里仿佛被熱流擊中了,但她卻并未答話,胡蝶還沒有想好,對,關于她和潘有聲,經過戴笠介入,他們能回到以前嗎?她還不能完全確定。

「我們回家去吧!」潘有聲再次用懇切的眼神看向胡蝶道。兒子奶聲奶氣地對母親道:「媽媽,回家吧,你不愿意跟我們回家嗎?你不想我們嗎?」

胡蝶的心徹底被擊中了,她流著淚望著兒子說:「想,媽想你們。往后媽天天看著你們,」她轉過臉看向潘有聲道:「有聲,這些年……」

「胡蝶,不要說了,我們回家去吧。」潘有聲這次的話,聲音顯得更加懇切了。胡蝶沉默了一會兒道,低聲道:「你們都先出去,有聲留下。」

其實,此時的胡蝶已經被說動了,她決心和潘有聲回家,這也意味著:他們將會復婚。可她心里還有疑慮,這個疑慮,是那三年被幽禁生涯留下的陰影。

胡蝶

當初,胡蝶因為不肯給日本人宣傳而逃亡,繼而意外遺失了30箱行李,那些箱子里的東西,是她這些年拍戲攢下的全部家當。因為在意,她輾轉找到了軍統特務頭子戴笠求助。她沒想到:自己病急亂投醫的結果是,她因此失去了三年的自由。

戴笠本就對胡蝶傾心不已,見她落難,他四處幫忙搜羅行李。為了讓胡蝶寬心,他干脆找人把胡蝶的所有失竊物品按清單全部買來,送到了她的跟前。

胡蝶是聰明人,她當然知道戴笠此舉的意味,果然,他很快表露了心跡,此時的潘有聲,面對權大勢大的戴笠,只能「聽任擺布」。那三年里,為了完全霸占胡蝶,戴笠以支持他做生意為由,將他調到了云南等地。

「權勢要人命」,這句話,是胡蝶和潘有聲經過此事后得出的最大的結論。

這三年,為了讓潘有聲和家人安全,胡蝶做了很多努力。這點,潘有聲心知肚明。說實話,他一直為自己能活著滿懷感恩。亂世里,有幾個人真的能周全呢!

張蕙和黃先鵬帶著孩子們離開后,胡蝶并未急著開口,她沉默地看了潘有聲一會。良久后,她終于開口了:「我知道你會來的,我的感覺告訴過我,你相信人有這種感覺嗎?」

「相信!」潘有聲立即答道,他知道,胡蝶這話后面還有話,他迫不及待想要聽她后面的話。潘有聲對胡蝶非常了解,他知道她感情細膩,她是心里覺得不安全,才不肯同他回家的。胡蝶究竟因為什麼而沒有安全感,他也非常清楚。

「很好!」胡蝶對這次談話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她繼續道:「《紅樓夢》里有這句話,‘假作真時真亦假,真作假時假亦真。’你記得嗎?」

潘有聲繼續飛快地答道:「記得。」他依舊知道,胡蝶這話的后面還有話。

「那好,我跟你說,我跟戴笠……那個人,整個是一場戲,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現在戲演完了。這期間,我跟你疏遠,尤其那次在飯店對你說的那些話,都是一場戲,是假的,現在也演完了。」

胡蝶一口氣說完了一長串,潘有聲聽完后飛快地道:「我相信,你說的任何話我都相信,你在飯店里說的那些話,都是為了保護我,我們夫妻這麼多年,我還不了解你嗎?」

胡蝶和潘有聲口中的「飯店的那些話」,是兩人在戴笠逼迫下簽署失婚協議時,她對他說的絕情話。潘有聲那日心碎極了,他還因為傷心掉了淚。可他也知道,那日,周圍全是戴笠的眼線,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監控中,若胡蝶不說那些話,他的小命可能都將不保。

胡蝶與潘有聲

話說到這份上后,潘有聲就明朗了,胡蝶之所以不肯跟自己回家,是因為:她心里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依舊相信她,愛她。他往前走了幾步,看著胡蝶認真地道:「你對我不必多心了!」

胡蝶聽完這話后很滿意,但她依舊沒有完全打開心結,她點了點頭后道:「不是多心,是我要向你說明的。你相信我就好。另外,我要問你,你愿意跟我復婚嗎?」

胡蝶的這話,讓潘有聲眼睛一亮,他何嘗不想復婚,可他今天卻沒有主動提這些,之所以不提,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他怕胡蝶會拒絕。他急切地答道:

「你是我生活中遇到的一個真正心愛的人,一個好妻子,我壓根兒就沒想到過要和你失婚。那天我在失婚協議上簽字,到現在想起了還像是做了一場噩夢。」說到這兒,他的聲音竟有些哽咽了。

此時的胡蝶眼眶也又有些紅了,她看著他的眼睛道:「將來也不后悔嗎?」「不后悔,永遠不后悔」。

聽到這真真切切的肯定答復后,胡蝶伸出手緊緊和潘有聲擁抱在了一起。此前所有的芥蒂,都已在此時化為了烏有。

「有聲,我對不住你!」胡蝶抱著潘有聲啜泣著道,潘有聲更緊地抱住她道:「不,是我對不住你,我堂堂一個男子漢,可是卻沒有能力保護你。」

那日,兩人抱著說著很多話,他們從最初行李失竊,說到了戴笠的ㄙˇ,他們還說到了往后的生活。他們都已經感覺到:那場痛苦的婚變,不再是兩人之間的鴻溝,而變成了一種歷練。經過那番歷練后,他們的感情也將更加堅固。

胡蝶與潘有聲

好的感情,無堅不摧,這話,用在胡蝶和潘有聲的感情上,再恰當不過了。

最初,胡蝶想留在上海繼續自己在影壇打拼,此時的她雖然已經38歲,卻風韻猶存,經過三年的封閉,她自覺自己對演繹也有了更多的切身體會。

可幾個月后,胡蝶卻有了離開上海的想法。原來,隨著戴笠的意外離世,一些捕捉到風聲的小報開始發表各種關于她和戴笠的報道。

胡蝶對「人言可畏」四個字有深切的認識,當年,她的好友阮玲玉就是因為流言才自ㄕㄚ的。看了報道后,胡蝶感慨地對潘有聲道:

「現在他們都是捕風捉影,若有一天我的事情被他們全知道了,輿論一定會沸沸揚揚,種種臟水就會潑到我身上,哪里還有我立足之地呢。」

說著,胡蝶就倒在潘有聲懷里,她真的太害怕那天的到來。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會和阮玲玉一樣選擇自ㄕㄚ。

「要不,咱們去香港?」潘有聲摟著胡蝶低聲說道。「也好,也好。」胡蝶幽幽地答道。

這之后僅僅幾天,胡蝶便打點行裝,和全家一起搬去了香港。這次赴港,他們做好了長期定居的準備。但關于未來如何規劃,他們并沒有想好。

到香港后,執意要尋找、追求電影藝術的胡蝶繼續她的電影事業。在拍電影的同時,她也一直在想方設法幫助丈夫開創事業。

潘有聲與胡蝶

潘有聲到香港后開辦了興華洋行,經過這許多后,他進一步認識到:男人的能力是最重要的。另一方面,他想盡快給妻子賺更多錢,讓她過上富足的生活。

潘有聲知道,戴笠和胡蝶在一起時,在物質上給予了她極大的滿足,就連她吃的水果,也都從國外進口。她的住所更是安排得極盡奢華,和戴笠在一起的三年間,戴笠為了哄她開心,光是花園別墅,都給她修建了好幾處。羅家灣19號、重慶南岸汪山、嘉陵新村、浮圖關李家花園、楊家山公館等,都是戴笠為她修建的奢華住所。

潘有聲還聽說,戴笠為胡蝶修建的所有住所,都帶有考究的花園,其中一個花園,光是名貴花草,就耗費了上萬銀元。

重新和潘有聲在一起后,他為她提供的住所往往很簡陋,她雖然什麼也沒說,但他心里卻分外不是滋味。

為了將洋行辦好,潘有聲每日起早貪黑,洋行的大小事,他都要親自過問。

期間胡蝶主演了電影《春之夢》等片后,決定告別影壇。做決定前,她對丈夫說:「你一個人打點洋行太辛苦了,我以后安心做你的賢內助。」

就在洋行生意漸漸好轉之際,潘有聲卻因為積勞成疾、抑郁過深病倒了,之后不久,他被確診為肝ㄞˊ。他病著的那些日子里,胡蝶一直在病床前悉心伺候著。

中年胡蝶

可在病痛面前,人的力量總是如此微小。僅僅幾個月后,潘有聲就氣若游絲了。臨終前,他看著為照顧自己而憔悴不堪的妻子道:

「胡蝶,我是個結實的男子漢,硬是給摧殘垮了!給羞辱垮了!正值壯年的時候垮了!慘啊!要是日本人不侵略中國,我們就不會來香港,日本人不打香港,我們就不會跑重慶,不跑重慶,也不會碰上戴笠,弄得我妻離子散!慘啊!」

直到那一刻,胡蝶才知道,戴笠ㄙˇ后的這5年,他心里一直是介懷的,只是,他從來不說罷了。潘有聲離開時,ㄙˇ不瞑目,胡蝶知道:他有太多的不甘心。哭著用顫抖的手為他合上雙眼時,她已痛苦到無法呼吸。

潘有聲ㄙˇ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胡蝶都沉寂著。直到潘有聲過世多年后,她才重返影壇,并再次在影壇創造了屬于她胡蝶的輝煌。

1960年,她則憑借主演的愛情片《后門》獲得第七屆亞洲電影節最佳女主角獎。幾年后的1966年,她拍完《塔里的女人》后,卻果斷結束了她的電影生涯。這一年,胡蝶58歲。

胡蝶《后門》劇照

晚年胡蝶的最大依靠,是她和潘有聲的兩個子女。可孩子們長大后,都出了國,只她一人輾轉流離在香港、台北、日本等地。期間,她的孤獨可想而知。

胡蝶的身邊人一直勸她再嫁,畢竟,潘有聲離世時,她才44歲,且依舊光彩照人。可每次面對這種勸諫,她都只莞爾一笑。后來,人們才知道:潘有聲ㄙˇ的那天,她就做好了「用余生為他守寡」的準備。

在胡蝶看來,只有這種方式,才能緩解她對所愛潘有聲的虧欠之情。

晚年的胡蝶在子女勸說下定居到了加拿大溫哥華,也從那時起,她的人生才終于安定了下來。安頓好自己后,胡蝶做的第一件事,竟是帶著兒媳回到香港:將丈夫潘有聲的骨灰遷葬到溫哥華的科士蘭公墓。

此后,胡蝶在溫哥華的生活又多了一個項目:祭拜丈夫的墓地。

晚年的胡蝶依舊精致,她常常穿著時髦的衣裳去海邊散步。每次,她都會在海邊喃喃地說著什麼,她的兒子后來知道:她是在跟父親聊天。

晚年胡蝶

除了想念潘有聲,晚年胡蝶還非常想念祖國。在她辭世前一天,即1988年,她給大陸一位編輯寫信道:

「請代我向新老讀者和觀眾致以誠摯的問候。我熱望中國的電影能夠在世界影壇上放一異彩。」

而這樣的問候,只要有機會,胡蝶幾乎每年都會送到。因為想念祖國,胡蝶經常吟誦于右任的思鄉詩句《望故鄉》: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陸。大陸不可見兮,唯有痛哭!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鄉。故鄉不可見兮,永不敢忘!」

也因為太想祖國,胡蝶還在晚年的回憶錄里這樣寫道:

「人生的安排是由于際遇還是命運呢?我又何曾想到我會遠離故國,寄居在北美溫哥華這海濱城市······據說溫哥華的地形像攤開的右手,她的方向是伸向太平洋彼岸的亞洲,伸向中國。」

在回憶錄的結尾部分,胡蝶還滿含深情地寫道:

「我將終老異國,只是對故國的山山水水,故國的親人好友,思念之情,無時或已。」

胡蝶如此想念祖國,為何始終不回國呢?答案是:她生怕自己當年與戴笠的事,被公眾知曉。實際上,她并不知道,即便后來她與戴笠的那些事被一點點挖出來了,人們對她也只有同情,而并無其他情緒。相反,世人都因她「寧可流亡也不肯給日本人宣傳」的行為,欽佩不已。

1989年4月23日,胡蝶在加拿大安靜地辭別了人世。離世時,她自語道:「胡蝶要飛走了!」

胡蝶ㄙˇ后,后人遵照她的遺囑,將她葬在了潘有聲墓地的旁側。而這一次,將沒有任何,能將他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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