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友蘭與保大帝:女人永遠不要將所有「賭注」壓在男人身上,最終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珮珊 2022/09/24 檢舉 我要評論

阮友蘭

偌大宴廳上,觥籌交錯間,身穿一襲白裙的少女恬靜地獨居一隅,曼妙的身影直直撞入了皇帝的心中。于是他端著高腳杯,自人群中穿梭而來,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這便是二人的初見。

只道帝王柔情,對她一見傾心,沒有哪個年值豆蔻的芳華少女能抵擋這般熱烈的愛情。

直到多年后, 少女孤身一人躺在異國他鄉的病榻上與世長眠,臨終前仍然在想著二人初遇的時光。

阮友蘭出生顯赫,外祖父是越南鳴聲震天的億萬富翁,她本不該是這般凄涼的結局。

1914年,越南已淪為了法國殖民地,她出生在交趾那湄公河三角洲前江省的鵝貢市。

政局動蕩,其父便決定將她送往法國念書。

學生時期的阮友蘭就已經出落得溫婉可人,落落大方。

阮友蘭在塞納河畔的納伊,天主教學校內度過了一個安穩而幸福的童年。

阮友蘭

直到1932年,她從法國留學回到越南, 剛回來的她便收到了越南皇帝保大帝的邀約,赴一場晚會。

保大帝并不認識阮友蘭,他只是以皇室做東的名頭,將越南所有顯赫的貴族權貴都邀請了過來,阮友蘭告訴父親自己不想去,她不喜人多的地方。

或許當時父親應允了話,阮友蘭便不會認識保大帝, 便不會有往后那落崖般凄慘的人生。

所以阮友蘭未曾細致打扮,只是穿了一身簡單的連衣裙,堪堪挽起長發,便帶著完成任務的目標去赴了宴,刻意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消磨時間。

而她的美麗是不需要繁華的服飾去裝點的,姣好的面容襯得她氣質愈發出塵。

宴會上的鶯歌燕舞,濃妝艷抹間, 保大帝一眼就注意到了角落的阮友蘭。

他端著高腳杯走過去,胸腔仿佛有千萬頭小鹿在橫沖直撞,看著少女清澈的眼眸,璨然而笑, 風度翩翩伸出了手。

阮友蘭出于對國家帝王的禮儀,客氣應答著,而嫻雅的氣質和得體的舉止,更是深深勾走了保大帝的心。

阮友蘭

保大帝隨即對阮友蘭展開轟轟烈烈的追求,母親告訴她再等等, 不要相信口頭許諾的愛

自小在法國長大的她,深深受了法式浪漫主義的熏陶,尊崇隨心所欲中溫柔以待的愛。

堂堂一國之主昭告天下一般的告白,對她送花寫情書,甚至是日日到她家門口等候, 又怎能說不是阮友蘭想要的愛情。

很快,阮友蘭便把母親的叮囑拋之腦后,帝王猛烈的攻勢沒費多少力氣,便打動了這位涉世不深少女的心。

在水到渠成的進展下,保大帝執拗要娶阮友蘭為妻,這倒沒什麼,引起大臣乃至皇太后反對的是他要封后。

這不免讓人感覺奇怪, 為什麼以阮友蘭這般顯赫的家室還會遭到眾人反對

緣由是越南皇室祖宗傳下來的規矩,皇帝在位時,就算是正妻也只能封妃,只有待皇帝過世,才能追封皇后。

更何況,越南皇室歷來信奉儒家思想,阮友蘭信仰的是天主教。

阮友蘭

保大帝毅然打破了中間的梏桎,破壞規矩,無視宗教差異,迎娶阮友蘭為妻之時,當即為其封了后。

這個時候的保大帝對阮友蘭的愛情是眾所周知的,他的行動和語言都讓阮友蘭越陷越深。

身為君主,他甚至答應了阮友蘭少女的要求: 一夫一妻制。

無論于哪一個國家的皇帝而言,這都是荒謬的。

但保大帝答應了,當即宣布廢除「七妃」宮位,還給阮友蘭封號為「南芳」,即越南芬芳的花朵。

阮友蘭

一時間, 南芳皇后的恩寵達到了歷史頂峰,流傳至今,仍有人欽佩當年的盛寵。

她不僅在大婚當日穿了皇帝才能穿的黃袍,自己的生日12月14日還被定位越南長熙節,與保大帝的結婚紀念日封為文定節。

這位從法國留學回來的新時代女性,當時在保大帝心中成了 唯一的存在

保大帝

而保大帝此番力排眾議一意孤行的行為,雖討得了少女歡心抱得美人歸,卻是徹徹底底惹惱了皇太后,為今后的生活埋下了深深的禍根。

南芳皇后沉浸在幸福中,自然是不會料到往后的日子。

她體貼細致,并非板正的政治家,所以總是讓保大帝在復雜的政事紛擾中,尋得一處凈土。每每丈夫因國事心煩之際,她便會善意地提出去郊游狩獵。

而且她總是換位思考為民著想,自封后以來日日都在做慈善,使得當時不少苦命人得以脫離苦海。

并且她還提高了越南女性地位,要求教育單位重視小學課文女性議題,處處都是細里挑花。

在1939年,阮友蘭到訪歐洲時,并未穿傳統黑布包臉的衣裳,而是一身金燦燦的服飾,引起了整個歐洲不小的轟動。

身穿金衣的阮友蘭

那時的阮友蘭高居皇后之位,丈夫為他沖破所有規矩,享受著萬民的尊崇,皇帝的寵愛,她時常在想,這樣的傳奇生活美妙得不可思議,更多時候更像一個夢。

這好似一眼便看得見晚年攜手的生活,卻又好似未來是無法預料的一片茫然。

青春猶存的她是度過了一陣子愉悅的時光的,常以第一夫人的身份陪伴保大帝接待各國上賓,還為其生下了五個孩子。

女人都逃不掉歲月的制裁,更何況是生了五個孩子的阮友蘭,縱使當年風姿何種綽約,美貌怎樣傾城,也逃不掉年老色衰,身材走樣的命運。

而保大帝喜歡的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她肆意的青春美貌, 當一切不復存在,愛意便也隨之消散。

阮友蘭和保大帝

漸漸地,保大帝好像沒有那麼愛找她了,去哪也沒有像曾經那般無時無刻都帶著她了。

阮友蘭能感覺到保大帝的疏遠,良好的教育卻讓她做不出任何有失禮儀的動作。

她只是一如既往的典雅,在皇室中帶著自己的孩子們。

不滿多年的皇太后終于行動了,她將自己的侄女引薦給保大帝。

一位亭亭玉立的絕色佳人出現在自己面前,她比保大帝小了整整29歲,身上最大的底牌便是阮友蘭逝去的青春。

很快,保大帝便和這位小女孩墜入了愛河,一同淹ㄙˇ的是當年迎娶阮友蘭時,信誓旦旦的諾言。

面對被婆婆支持的丈夫變心,阮友蘭沒有撒潑大鬧,仍然呆在自己的宮殿,木訥地生活著。

阮友蘭和保大帝

然而往往有些事不是你不去主動招惹,它就不會發生的。

被保大帝慣壞了的女孩自己找上了門, 耀武揚威地來到阮友蘭跟前來炫耀著自己的恩寵。

或許這般做,讓她覺得能侮辱到這位傳說中的皇后。

阮友蘭向來嫻靜,容她鬧夠了,便客客氣氣地請她離開。

這位國母已經上了年紀,但她依然穿著華貴的服飾,抬手瞥了眼手上因蛋白流失而蒼老的皮,看著天邊昏暗的光,蟬聲沉落,蛙聲升起, 將一切愛意,揉碎在過往里

只是再也不見當年的白裙少女。

也許,在法國留學時的阮友蘭聽說的只有愛情的浪漫,目睹的只有熱戀時的炙熱,她以為轟轟烈烈就是愛,不顧一切就是愛。

保大帝也為她做了太多普通人都不敢邁出的那一步,給了她尋常女人一生無法觸及的愛。

保大帝

兩人也曾并肩坐在草坪上看日出,也曾倚在他的肩頭看晚霞,情到濃時,她單純地以為這就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熱戀時,萬物皆沉寂,她是他眼中的唯一的一抹旖旎,愛意散去,獨留滿眶猩紅濕意。

這也是當初的她怎樣都不可能預料到的, 一個這樣愛她的人,能縱容一個情婦來挑釁她

正逢1940年二戰時期,保大帝想借著日本帝國的勢力去反抗法國的控制,對此阮友蘭極力勸阻。

雖然如今愛意不復,出于仁心,阮友蘭還是想守住這個國家,她不忍心看越南走到最后一步。

這位末代皇后還親自執筆,代表千萬越南女性,寫了一封信來求日本放過越南。

這善意的一切, 到保大帝眼中卻變了味,他忽然覺得,這位曾經是自己唯一的凈土,如今竟然也會干涉政事來與他作對。

阮友蘭

保大帝自即位以來便是傀儡皇帝,只知奢靡度日的他甚至還沒自己的皇后了解局面。

阮友蘭喜靜,愛好讀書,保大帝好動,愛好玩樂,兩人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而 是他對阮友蘭的喜歡迎合,才顯得兩人無比登對。

而已經破罐子破摔的保大帝,終日沉迷于美色,妃子情人便有數十個。

更有甚者,還不知道皇室里有一位深居簡出的南芳皇后。

流傳至今,有人說這位保大帝從來沒一個人睡過覺,臥榻之側總是躺著不同的美人。

世間好物不堅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阮友蘭和孩子

沒有愛意的維持,所有的缺點被情緒無限放大,猶如兇猛的惡獸,氣勢洶洶撕裂了兩人的關系, 二人因此徹底破裂

而保大帝愚昧的一意孤行,雖然使越南脫離了法國的掌控,卻再度落到了日本的手中,他被迫退位,阮朝歷史就此畫上句號。

皇室財產被查封,所有越南皇室都遭到了驅逐,阮友蘭厭倦了斗爭,帶著孩子們移居了法國,雖然保大帝也前往了法國, 夫妻二人卻并未同居

曾經形影不離的眷侶,終究是淪落到了相看兩厭的地步。財產被盡數沒收的阮友蘭,靠一己之力艱難地撫養著五個孩子。

阮友蘭不知道的是,自己眼中的少年郎不是一朝一夕變得這般面目全非,而是他本身便生性風流。

在和阮友蘭分開之后,他便原形畢露,當初許諾的一夫一妻絕不封妃的諾言,好似阮朝一般,盡數坍塌在過往中。

1945年,保大帝輾轉來到台灣,密謀著復辟越南皇室的計劃, 在這認識了裴夢蝶

保大帝在打網球時,偶然得知當地有一位絕世佳人,是當地所有男人心目中的夢中情人,于是他便刻意制造偶遇,追求裴夢蝶。

保大帝

攻勢一如當年追阮友蘭時一般轟轟烈烈。

而裴夢蝶在17歲就與一名醫生結為夫妻,并孕有一子。

色欲熏心的保大帝根本不顧這一切,成功把裴夢蝶納為了自己的貴妃。

裴夢蝶也是受過一段時間的寵愛的,保大帝狩獵也會帶著她。

阮友蘭都沒能成功留住這個男人的心,何況是裴夢蝶。

很快,保大帝再度看上當時的一名舞女李麗霞,雖年紀漸長,歲月也無法改變他熱愛美人的天性。

他當即把裴夢蝶趕去了越南,李麗霞身為情婦陪在他身側,卻也未曾陪伴多久,便換成黎飛映。

這回黎飛映倒是堅持了一陣子,還為保大帝誕下了兩個孩子,只是在保大帝復辟失敗之后,被拋棄在越南,孤獨終老, 到ㄙˇ也沒能再見上保大帝一面

保大帝如換衣服般的速度,幾乎讓人遺忘了他明媒正娶的妻子阮友蘭。

阮友蘭和五個孩子呆在法國,面對丈夫在異國他鄉的瀟灑成性,她又是什麼心態呢?

阮友蘭和五個孩子

當初仍在熱戀之際,患得患失的阮友蘭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念頭,當時她只覺著,僅是想象,都痛徹心扉,如果發生,她定會以淚洗面。

只是千百種可能性都想過,她唯獨沒預料到自己的反應竟是毫無波瀾。

情緒是留給愛人的,當她已經不愛這個人了的時候,如同下雨濕了衣裳,只能怪自己沒帶傘,而不是怪這場雨。

那麼他便如同一位陌生人,所作所為都像在聽一個荒謬而可笑的故事,只覺鄙夷,竟感受不到半分傷心。

從年少情深走到相看兩厭,也不過短短數十載。

1963年9月16日,在一個蕭索的秋日,阮友蘭逝世,就這樣悄悄地走了,一個人在異鄉與世長辭,享年49。

南芳皇后之陵

而直到離世,保大帝都未曾來看自己的發妻一眼。

貴為南芳皇后,末了也只是草草葬于異國的角落,沒有葬禮,沒有吊唁,甚至很多人已經忘了這位南芳皇后。

而在阮友蘭逝世之后,年邁的保大帝甚至又娶了一位妻子,不是妾也不是情人,而是走了登記結婚程序的妻子。

當初的誓言又多麼好笑而諷刺。

這位末代皇妃莫尼克·博多與保大帝相識于外交ㄐ丨ㄡˇ會,是一位法國人,并且在保大帝最后的日子里一直陪著他。

直到1997年保大帝過世,莫尼克以妻子的身份主持著葬禮,過世后又被追封為泰芳皇后。

莫尼克和保大帝

出身顯赫的阮友蘭本該擁有一段幸福的人生。

卻因為愛情,沉醉在了保大帝的諾言中,曾經的山盟海誓多麼斬釘截鐵,誰能想到她會受到丈夫的情人登門挑釁,會在異國他鄉帶著五個孩子,同時聽著丈夫放蕩不羈的事跡。

她甚至不是保大帝唯一的一位皇后,南芳皇后只活在保大帝最愛她的時候。

而隨著阮朝覆滅,一同覆滅的還有南芳皇后,活下來的只是阮友蘭。

阮友蘭

可笑的是她輸給了色衰愛弛,輸在了光陰荏苒中,ㄙˇ在了歲月如梭里。

她就這般永遠地留在了浪漫的法國,她一生走過的路有泥濘,有平坦,有快樂,有悲傷,她看過的風景有高山大海,有廢墟叢林,她見過很多人,有意思,沒意思,唯獨選擇遺忘曾經最愛的人。

人聲鼎沸處,白裙少女靜立于宴廳的角落,她的眼眸中有遙遠的冬雪,她的微笑有絢爛的夏陽,只道是她一轉身,便有花為她開,一低頭,便有星辰黯淡, 不過再面對帝王伸出來的手,少女還會不會含著笑遞上自己的手。


用戶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