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瑛:晚年堅持不用保姆,臨終也不愿按響通往兒子房間的鈴聲

珮珊 2023/01/06 檢舉 我要評論

2011年5月20日,上海美術館舉辦的一場為期10天的舞台設計展上,人流攢動。這次展會是由一位叫李名覺的舞美設計大師舉辦的。

這不息的人流,有沖著李名覺而去的文藝中青年。也有一部分是老上海人,他們來尋找李名覺母親的影子。

李名覺在舞台設計上成就非凡,被譽為舞台設計領域的「三大亨」之一,他在百老匯的設計作品《奧塞羅》、《麥克白》、《伊蕾克特拉》、《等待戈多》等影響深遠。

李名覺

人常說,一個成功的孩子背后,總站著一個了不起的母親。

既然展會上有大部分的老上海人,前來尋找這位大師母親的身影,這位母親一定也非平庸之輩,她究竟是誰呢?

原來她就是那個當年與陸小曼齊名,有著「南唐北陸」之稱的上海名媛,她的名字叫唐瑛。

相比陸小曼來說,唐瑛的命運似乎要好很多,生在富貴之家,活得精彩,兒子成才,為何唐瑛能如此好命呢?是上天眷顧,還是在人生的際遇中,她有哪些秘方?

不過她晚年堅持不用保姆,臨終時都不愿摁響兒子房間的門鈴。

01

唐瑛出生于1910年的上海。她的父親唐乃安是中國首位留學的西醫。唐乃安學成回國后,曾在北洋艦隊做過一段時間的醫生,後來辭職創業,自己開了一家診所,因為醫術還不錯,前來就診的人絡繹不絕。唐瑛的母親徐亦蓁,是金陵大學的首屆畢業生。

因為父母都接受過良好的教育,在這樣的家庭氛圍下,父母反而「重女輕男」的思想濃厚。

優沃的生活和父母開放的教育思想,讓唐瑛得以舒展生長。唐瑛到了學齡,父母就將她送到了當時的貴族學校——上海中西女中。

唐瑛和陸小曼

當時,唐瑛和宋氏三姐妹都就讀于上海中西女中;張愛玲就讀于圣瑪利亞女中;蔣介石的拜把子兄弟張靜江的孫女以及上海大亨張嘯林的女兒們都就讀于啟明女中。

這些學校都是當時的名媛學校,名媛們不僅就讀著一所貴族學校,還織就著一張社會關系大網。

從中西女塾畢業后,唐瑛不僅多才多藝,還掌握了一口流利的英語。16歲的她,沒有深居閨房,而是跟著父母參加一些社交活動,因為擅長英語,又多才多藝,她在外交場合也是大放異彩。

1927年,上海婦女慰問演出會上,17歲的唐瑛與比她大7歲的陸小曼合演了昆劇《拾畫》和《叫畫》,表演中唐瑛舉止從容,毫不怯場。演出結束后,上海的各大報紙上大幅刊登出她與陸小曼的演出劇照,一時間讓她名聲大震。

從此唐瑛與陸小曼也結下了不解之緣,北坪來的陸小曼和上海的唐瑛,兩人還有著「南唐北陸」之稱。

1935年秋天,唐瑛在卡爾登戲院表演了京劇《王寶釧》,全程英語,其中王寶釧的扮演者唐瑛深受好評。這是國內首次英語版的京劇演出。唐瑛的神韻,讓在座的外國人無不驚艷。

17歲的唐瑛紅遍了上海,紅透了大半個中國。當時上海有一本叫《玲瓏》的雜志,其中內容大都是鼓勵女性如何走出閨房,大方社交,還將唐瑛作為榜樣。

一次,英國王室的成員來訪問中國,唐瑛受邀去表演鋼琴和昆曲,唐瑛中西合壁的表演,耀眼奪目,表演結束,唐瑛的玉照再次成為了各大報紙的頭條。

憑借著自身的影響力,唐瑛再次躋身于服裝界,她和張幼儀、陸小曼合力創辦了云裳服裝公司。

唐瑛和陸小曼在云裳服裝公司

唐瑛每次逛街的時候,就會將當年流行的款式記錄下來,回到公司后打樣裁剪。她還專門聘請了赴法留過學的美術設計江小鶼為云裳服裝公司的設計師。這讓公司的服裝更有藝術品味。

此時的唐瑛和陸小曼充當著店內的模特,在店內為顧客試穿衣服,供客戶選擇。

1927年的冬天,上海的大街上,女性都以有一款云裳大衣為傲,而唐瑛也成了引領時尚潮流的代言人。

只要是喜歡的事,唐瑛都會做得十分專注。

02

在事業蒸蒸日上時,唐瑛遇到了愛情。唐瑛有一個哥哥叫唐腴廬,唐腴廬和宋子文是在國外留學時的同學,回國后,唐腴廬擔任著宋子文的英文秘書。

此時的宋子文的大姐宋靄齡嫁給了孔祥熙,二姐宋慶齡嫁給了孫中山,妹妹宋美齡嫁給了蔣介石。宋子文也成了民國最牛國舅爺,還擔任著孫中山的財政部長。

事業有成的宋子文見到唐瑛后,對她情有獨鐘,展開猛烈追求,一封封炙熱的情書送到唐瑛的梳妝台上。唐瑛也有所心動,但是她知道此時的宋子文已有妻子,她始終保持著與宋子文的距離,沒有越界。尤其1931年,唐瑛的哥哥唐腴廬被當成宋子文錯殺后,唐瑛與宋子文的來往徹底中斷了。一方面唐瑛心痛自己的哥哥因宋子文而死。而宋子文也因為愧疚,不想再打擾唐瑛的生活。

唐瑛和宋子文

唐瑛是否放不下與宋子文的那段感情,史書上沒有記載,但是被記載下來的是,唐瑛始終保存著與宋子文的那二十多封情書。

唐瑛與宋子文分開后,唐家人很快為唐瑛訂下了一門親事。對方是富商李云書之子李祖法。

與此同時,時任孫中山秘書的楊杏佛一直苦戀唐瑛,聽說唐瑛與李祖法訂婚后,楊杏佛仍然不肯死心,并提出要跟李祖法公平競爭。

那時候唐瑛的好友陸小曼也正陷入與王賡和徐志摩的「三角戀」中,唐瑛竟然也同病相憐地陷入了與李祖法、楊杏佛的「三角戀」之中。

1925年的一天,著名畫家劉海粟受邀成為六個人的感情調解人,劉海粟組織了一個飯局,該飯局被稱為史上「最尷尬的飯局」。

當時地點設在上海功德林菜館,陸小曼、徐志摩、王賡、唐瑛、楊杏佛、李祖法等都在一起就感情問題攤牌。

席間,劉海粟以「反封建」為話題,談了人生與愛情,愛情與婚姻,愛情、婚姻與道德。

飯局結束后,王賡同意與陸小曼失婚,成全了徐志摩和陸小曼。唐瑛拒絕了楊杏佛,決定與李祖法在一起。

之后唐瑛便嫁給了時任水道工程師的李祖法。其實要論愛情基礎,唐瑛與李祖法也是父母的包辦下完成的,但是唐瑛還是選擇了李祖法。雖然唐瑛也追求自我,但是很多時候她也能照顧到身邊人的感受。

不過,唐瑛與李祖法的這段婚姻僅維持了十年,就以失婚收場了。原因是唐瑛在外表演,拿了獎。李祖法從來都不高興,反而勸她回歸家庭,以相夫教子為重。但是唐瑛更希望一邊兼顧家庭的同時,能保持自己的興趣愛好。于是兩人就在不斷的爭吵中,結束了失婚。失婚時唐瑛的兒子李名覺才六歲。唐瑛跟李祖法商量將兒子帶在身邊。

而此時的唐瑛也承受了很多外界的壓力,但是她很快調整了過來。

失婚后的唐瑛又經歷了第二段婚姻,她嫁給了中國留學生之父容閎的侄子容顯麟,容顯麟雖然個子不高,其貌不揚,還有4個孩子,但是他性格陽光,興趣愛好廣泛,即便是再不如意的生活,也能從中發現樂趣。于是唐瑛與他走進了婚姻。雖然唐瑛也上海有名的名媛,但她卻沒有多少花邊新聞。

相比陸小曼,唐瑛更理性,她自成一派,在關鍵時刻拎得清,縱然光彩照人,也不爭搶別人光華。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感性和理性。

03

1939年,抗戰中的上海已經淪為孤島,唐瑛也沒有興致再登台演出。她有1個孩子,容顯麟有4個孩子,相當于唐瑛一個人要兼顧5個孩子的情緒。唐瑛也適應得很快。她耐心地跟他們交往,容忍他們的個性。

後來,唐瑛和容顯麟帶著幾個孩子一起出了國,容顯麟拾起老本行在友邦保險公司當部門經理。容顯麟起初工作并沒有太大起色,唐瑛就利用自己的社會關系,幫丈夫聯絡客戶,幫助丈夫坐穩了部門經理的職位。

雖然和所以的母親一樣,她也為孩子的夜半啼哭牽腸掛肚過。也會因為家務瑣事勞心費力。但是她做任何事情的時候,就極力做到最好。不做的時候,她就沉浸在自己的愛好中。

唐瑛和李名覺和母親

每逢周末,唐瑛就帶著李名覺和幾個孩子去吃湯面、巧克力和漢堡。去畫廊、去看電影。多年后,母親帶著李名覺去畫廊的情景令他印象深刻,以至于他最后喜歡上了美術設計。

唐瑛總是能合時宜地找到自己的角色,并能將其駕馭得不偏不倚,恰到好處。

兒子的教育唐瑛一樣沒落下,在她的教育下,兒子學習刻苦,考入了加州大學,畢業后一直教書,後來走上了舞台美術設計的道路。唐瑛也是默默支持,直到兒子成為舞台設計行的大師。容顯麟的4個孩子也在夫妻倆的教育下,成家立業,各自在各自的領域有所成就。

1962年,容顯麟去世后,唐瑛住到了兒子隔壁的一個單元,她從不打擾兒子的生活,自己每天和一幫親戚朋友們鍛煉,打牌,生活也自得其樂。

每逢周末,她就帶著孫子看戲,看電影。回到家,她堅持不用保姆,親自下廚為孫子炒芹菜牛肉、包餛飩。兒孫們因為能在異國他鄉吃到家鄉的菜而感到幸福。

年輕時,她在舞台大放光彩。晚年時,她卻能成為兒孫們的溫暖港灣。

76歲那年,唐瑛在自己的寓所里離世,她走得很安詳。盡管通往兒子李名覺房間的電鈴就在手邊,她也沒有摁響。離世時,她的衣裝整潔,自然平躺,保持著最后的體面與優雅。

唐瑛年輕時的倩影

在唐瑛去世多年后,她的兒子李名覺在上海美術館舉辦了舞台美設計展,轟動一時。展會上人流攢動,有人是來欣賞李名覺大師的設計。而一些老上海人卻是尋著李名覺母親唐瑛的身影而來。

世事變遷,歲月流逝,愛斷情傷,生兒育女,雞零狗碎,糟心繁瑣,于她而言,都是云煙。

她懂得與自己相處,懂得自己想要什麼。即使又忙又累的時候,也一直保持著人間清醒。

拎得清,悟性高,懂事理,識時務,懂分寸,進有尺,退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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