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冰瑩:丈夫去世后,她留下女兒改嫁,婚姻美滿時前夫突然活著找來

草莓醬 2022/12/02 檢舉 我要評論

1926年,當謝冰瑩被母親「囚禁」在房間里的時候,她簡直要瘋掉了,見過逃婚的女子,可沒幾個像她這樣鍥而不舍。

席間假裝上廁所、雨夜偷偷溜出門、化妝成中年農婦……各種逃跑的花樣幾乎都被她用遍了,可每一次都被母親抓了回去。

謝家是湖南的名門望族,父親謝玉芝做了27年的縣立中學校長,頗具聲望,但此時對待這個女兒,卻像對待一個「囚犯」一般。

謝玉芝不允許女兒與人接觸,就連外面寄來的書信都要先經過自己的審查,而女兒寄出去的信,更是一個字也不能放過。

謝冰瑩

所以,那時寄給謝冰瑩的信件幾乎都被家人扣留了,但有一個人的信件除外,他的名字叫符號。

當時謝冰瑩的父母怎麼也不會想到,那唯一能夠通過層層「關卡」的信的主人,未來竟然會成為他們女兒的丈夫。

盡管謝冰瑩與符號是自由戀愛的婚姻,但在這之前,謝冰瑩的逃婚并未成功,她終究還是做了一把舊式婚姻的犧牲品。

早在謝冰瑩3歲時,母親就替她訂下了一樁門當戶對的姻緣,將她許配給了父親朋友的兒子——蕭明。

20歲那年,在母親的一再逼婚下,謝冰瑩第一次選擇了「出逃」,她背著父母考入了黃埔軍校武漢分校,成為了一名「女軍人」。

謝冰瑩

盡管彼時「五四之風」已經吹遍了中華大地,「新女性」逃婚求學的事時有發生,但像謝冰瑩這樣選擇從軍的大家閨秀,卻是鳳毛麟角。

不得不說,這世間也的確鮮有謝冰瑩這般文武雙全的女子,在經過了短期的訓練后,她竟隨軍參加了北伐戰爭,在戰場上真刀真槍地面對敵人。

此后的她,更是發表了那篇著名的享譽中外的作品——《從軍日記》。

北伐戰爭失敗后,謝冰瑩無奈返回家中,雖然革命以失敗告終,卻更加堅定了她對抗命運、對抗包辦婚姻的決心。

謝冰瑩

而另一邊的母親,亦像是針尖對麥芒一般:

「一個女人怎麼好去當兵,和那些講自由的男人在一塊,成何體統?簡直是有辱家門,也有損婆家的名譽,我得趕快把你嫁出去。」

眼看母親逼自己嫁給蕭明,謝冰瑩自是不從,這才有了前面所說,父母像「囚禁犯人」一般將她關在了家里。

那時的謝冰瑩正值妙齡,長得花容月貌,經歷過北伐,又因《從軍日記》而名聲大噪,這樣一個傳奇的女子,身邊自是不乏追求者。

謝冰瑩

符號就是其中之一,他是謝冰瑩在黃埔軍校的同學和戰友,他寫給謝冰瑩的信之所以沒有被扣下,是因為他耍了一個「小詭計」。

謝冰瑩原名鳴鳳,符號便化名亦鳴,在信里稱謝冰瑩為「鳴姐」,自己則是「鳴妹」,這樣便躲過了謝家父母的檢查。

信中常是長篇大論,從軍事到時事,從自由到愛情,謝父還曾夸贊女兒的這位「閨蜜」,是個「大才女」。

可這位「大才女」除了在信紙上侃侃而談外,仍不能阻擋謝冰瑩嫁入蕭家的腳步。

謝冰瑩在戰場間隙寫作

成婚那天,謝冰瑩被人用繩子綁票似的抬上了花轎,街上的嗩吶咿咿呀呀唱著,除了撕扯著盲目的歡愉,她聽不到任何聲音。

整個天地仿佛一下子顛倒了過來,人在蒙著迷霧的蒼白天空上走。

雖說這是一段包辦婚姻,但蕭明對謝冰瑩卻是真心愛慕,是啊,對面這樣一個文武雙全、面如桃花的奇女子,哪個男青年會不動心呢?

不過,在這件事情上,謝冰瑩并不準備給這個「丈夫」任何機會,其實,她并不是抵抗蕭明,她抵抗的是舊式包辦婚姻。

而她對包辦婚姻的決絕也著實令人咋舌,結婚當天晚上,本是春宵一刻之時,卻成了她宣講自由戀愛的舞台。

謝冰瑩

「蕭明,現在已經是民國了,我們都是新時代的青年,決不能再當包辦婚姻的奴隸。你我很少交往,互相沒有感情,這樣勉強結合是決不會幸福的,我們可以做朋友,可以做很好的朋友,但決不能做夫妻。」

那一夜,蕭家大院燈火通明,大紅燈籠高高掛起,似火一樣烘托著鸞鳳和鳴的喜慶,而位于這喜慶中心的洞房,卻冷若冰霜。

謝冰瑩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蕭明與她失婚。

必須承認,對于蕭明來說,這簡直有些荒唐,他毫無保留地表達著自己的愛意,他希望面前的這個女子能夠知道,他對她是有感情的。

謝冰瑩(左)

可是,通過整晚的接觸,蕭明亦是明了了謝冰瑩的意愿和性格,他沒有強迫她與自己一起生活,在婚后第三天,便借故去了長沙。

不久后,謝冰瑩以到大同女校任教為借口,再一次逃婚,她來到長沙找到蕭明,二人一同在報刊上刊登申明,解除了婚約。

誠然,這個世上沒有絕對的是非對錯,后來經歷過多次「自由戀愛」的謝冰瑩,也許會懷念最初那個真正懂得并尊重她的男人。

此后,孑然一身的謝冰瑩來到上海,同符號一起,投入到新文化詩歌和小說的創作中。

那時在孫伏園編輯的《中央日報》副刊和茅盾編輯的《民國日報》副刊上,屢屢可以看到二人的進步作品。

茅盾

從同學到戰友,再到并肩作戰的筆友,兩人之間漸漸生出了情愫,那時的謝冰瑩終于得償所愿,品嘗到了自由戀愛的甜蜜。

1929年,謝冰瑩跟隨符號來到天津,并正式同居在一起,很快兩人便有了愛情的結晶,他們為女兒取名「符兵」,小名「小號兵」,以紀念那段從軍的激情歲月。

失去了家庭的經濟支持,再加上一個孩子,夫妻二人的生活一下拮據起來,符號只得來到位于天津法租界的北方書店當伙計,賺錢貼補家用。

不承想,剛做了沒幾天的符號,竟因在書店工作而身陷囹圄,原來北方書店是地下組織的據點,在被敵人查獲時,符號也被一同被捕。

上世紀30年代的天津

符號的入獄,讓謝冰瑩母女的生活陷入了絕境,即便謝冰瑩身兼數職,生活依然難以為繼。

當謝冰瑩抱著骨瘦如柴、啼哭不已的女兒來到監獄探監,見到滿臉胡渣瘦弱不堪的丈夫時,她再也忍不住悲傷,放聲痛哭起來。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想追求婚姻自主的普通生活,命運卻為何如此作踐自己?

符號深知自己的案情重大,恐怕很難再有出獄的機會,監獄的鐵欄桿已經將他們分隔在兩個世界,此刻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

謝冰瑩

「我倆是革命夫妻,結婚是沒有條件的,如今因故不能一處生活了,你愿意采取什麼生活方式,有你完全的自由,不需征求我任何意見,我也是會完全贊同的,包括如何安頓小號兵這個十分棘手的問題在內。」符號直白地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可是,他們之間雖然沒有條件,卻有愛情。經過反復思考,謝冰瑩決定帶著小號兵回到符號在武昌的老家,打算奉養老母,撫育孩子,等待符號出獄。

然而,自從符號的父親符玉章因反袁世凱被軍閥殺害后,符家的生活亦是捉襟見肘,根本不足以再養活這對母女。

袁世凱

謝冰瑩也曾想過回到娘家,但一閉上眼睛,腦海里便是母親逼她改嫁的場面,是的,她完全能夠想象到,她不愿再過那樣的生活。

思前想后,能去的地方,也只有上海,那里曾是她與丈夫一起戰斗過的地方。

可是,當她準備帶著女兒一起赴滬時,符號的母親卻硬是把小號兵留了下來,盡管對女兒有諸多不舍,可她又能說什麼呢?

年邁的婆婆已經失去了丈夫,兒子又身陷囹圄,她想要的僅僅是這一點親骨肉,自己又怎麼忍心拒絕呢?

就這樣,謝冰瑩只身一人來到上海,在這里,她得到了《小說月報》主編鄭振鐸的巨大幫助。

鄭振鐸

沒有人知道,在丈夫入獄后的那段時間里,到底發生了什麼,那海誓山盟的愛情,似乎遠不及一分一秒挨過的現實真切。

1931年,謝冰瑩在《小說月報》上發表了小說《清算》,用小說的形式,宣布與丈夫符號失婚。

「奇之于我,一百條恩愛,一百零一條罪狀……」這愛恨交加的一句話,在30年代的文壇廣為流傳。

也許,對于謝冰瑩來說,或者是對于任何一個女人來說,婚姻中的責任遠比愛情要重要得多,甚至高于一切信仰。

為了信仰和抱負,而讓妻女陷入絕境的男人,即便事業再偉大,在蹉跎的現實面前,多少還是有些自私與蒼涼。

謝冰瑩

此后,謝冰瑩利用幾部書的稿酬作學資,留學日本。

1933年,回國后的謝冰瑩來到廈門任教,在未來7年的日子里,她談了好幾段戀愛,可以說每一段都轟轟烈烈,驚心動魄,甚至還曾有過一次短暫的同居。

她用實際行動一次次踐行著「自由戀愛」的信仰,可每一段愛情,卻都如鏡中花、水中月,怎麼抓都抓不住。

愛情于她來說,是一朵早上才剛剛長出來,到了夜晚就要凋零的花朵。命運不濟還是生不逢時?她自己也不清楚。

直到遇見化學專家賈伊箴,謝冰瑩才終于等到了一個可以廝守終生的伴侶,許是倦了,這一次,謝冰瑩的愛情顯得異常平淡。

晚年的賈伊箴與謝冰瑩

1940年,謝冰瑩與賈伊箴步入了婚姻的殿堂,這是謝冰瑩第一次真正的「結婚」,也是最后一次。

賈伊箴做得一手好菜,他常對謝冰瑩說:「你做你的清閑太太就好,我來下廚。」

朋友來做客時,都是賈伊箴笑著爭當大廚,讓謝冰瑩陪客,在賈伊箴的身上,謝冰瑩感受到了真正的腳踏實地的愛。

就這樣,他們彼此廝守了半個世紀,簡簡單單,沒有觸目驚心,沒有蕩氣回腸,恩恩【愛☆愛】,相敬如賓地生活著。

也許,這位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女兵作家,直到晚年才意識到,是不是自由戀愛,有沒有轟轟烈烈,都不重要。

賈伊箴(右一)、謝冰瑩(中)與他們的三個兒女

平安,平淡,平凡,才是愛情和婚姻的真理。

如果故事就此結束,似乎更像一個小說女主的完美結局,但在現世存活面前,誰又能知道,到底誰是誰的因,誰是誰的果?

在天津監獄被折磨了五年后,符號死里逃生,回到了武昌的家,與母親和女兒重逢,而口口聲聲要等他出獄的妻子,卻早已不見了蹤影。

八年的苦苦等待,符號才打聽到妻子的消息,而此時謝冰瑩早已另嫁他人。

想起過去13年的人生,仿佛做了一場綿長的夢,大夢初醒后,他什麼都明白,什麼都原恕。

謝冰瑩

此后的符號,與一位女子默默地結了婚,在平淡中走完了一生。

如今,故事里的人都已經離我們遠去,我們也不可能窺探到全部的真相,可這生命脈絡,卻留給人們太多的思考:

關于愛情,關于人性,關于現實,關于所有抓得住與抓不住的漫漫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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