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赫本」夏夢:為什麼看不上金庸?57年后,當事人10個字回應

草莓醬 2022/11/05 檢舉 我要評論

在1960年代前后的香港,夏夢可稱風頭最健的女明星。盡管她33歲就急流勇退徹底息隱,但無意留下的兩個標簽,卻一輩子都去不掉了:「東方的赫本」,與「金庸的夢中情人」。

前一個,當然是夸她的才貌雙全、德藝雙馨,如何風情萬種,如何傾國傾城,又如何受粉絲追捧。她是香江老一輩影迷心中,唯一能與奧黛麗.赫本相媲美的女明星,李翰祥就說「夏夢是中國電影有史以來最漂亮的女演員,令人沉醉」;倪匡老來自曝當年糗事,「流連電影院里整整三天,就是為了看夏夢,被趕也不走」,可見夏夢往日魅力。

而另外一個「綽號」,則牽涉到了一樁流傳更為久遠的名人八卦或曰風流韻事,那就是與金庸的一段情愫,若有若無半真半幻。早有人說,金庸一生婚姻三段,可唯一真正愛慕的理想女子就是夏夢。這是他埋藏在心中最隱秘的一段綿綿舊思,那衣香鬢影日后也屢屢回蕩在他的作品里——《天龍八部》中神仙姐姐王語嫣,可證實原型就是夏夢。金庸是雙魚座,雙魚座的另一面,就是嚴肅且含蓄、情深而義重。

論者說黃蓉、王語嫣都有夏夢的影子

這個事,金庸本人從沒真否認過。倒是夏夢,絢爛至極過后只求恬淡度日的她,后半生始終有意淡化與金庸的曖昧關系,任憑外界渲染大做文章,都沉靜緘默以對,不招認也不抵賴,其意含糊了不可曉。只是,頗堪玩味的是,當時過境遷幾十年之后,她的芳名至今能讓世人掛在嘴邊,最大程度上仍是拜「緋聞男友」金庸所賜的。

這也不難理解吧,盡管她17年演藝生涯留下40多部名作,本身就是一部民國傳奇,可畢竟都是60年前的「過氣明星」了,娛樂圈又是最講勢利法則的名利場,豈如「文學之樹長青」?

金庸與夏夢的這樁陳年八卦,其事是撲朔迷離,談者是眉飛色悅。現在好事為之追溯,至少有兩個很微妙的點:

夏夢年輕時

1,大抵已如上述,即此風流之韻事,金庸談論很少但并不避諱,且主要寄情在了作品上,堪稱「司勛綺語焚難盡,仆射余情懺較多」,余情裊裊。而另一當事人夏夢,則一貫支吾其詞影影綽綽,若有難言之隱;2,二人看似才子佳人珠聯璧合,金庸日后成就更是舉世矚目,可事實上當初是夏夢不敢承情拒絕了金庸的,完全是一出「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單相思。

蘇州混堂巷今8號楊氏宏農義莊,1995年夏夢出面籌資修復

現在看來,1958年前后,金庸那會不過30來歲,不名一文小職員一枚,卻敢追求夏夢這麼一位傾倒眾生的大明星,絕對是有點「不自量力」了。夏夢,原名楊濛濛,出生自蘇州一個世代簪纓之家(后來的蘇州染織二廠宿舍就是楊家宅院),乃乾隆朝狀元郎楊延杲后人,其父也是民國上海灘著名銀行家。其母葛璐茜,更非等閑之輩,校花、名媛、詩詞作者、名聞遐邇的探戈舞藝術家。這是一個富貴家庭,金庸來自沒落的小地主家庭,在過去也是不般配的。

1950年代金庸供職的單位

楊家也是藝術世家。夏夢的祖父楊叔鼎酷愛京劇,她4位姑姑都是資深票友,且請得程艷秋做老師。而夏夢自己,在上學時就喜讀莎士比亞(藝名「夏夢」即源自莎劇《仲夏夜之夢》),熱愛話劇表演,視黃宗英為偶像,是京劇與越劇行家,兼又才貌太出眾,輾轉香江后很快在演藝事業上大放異彩,順理成章手到擒來。1950年代,她經同學介紹,到剛成立的「長城電影公司」試鏡「玩一玩」,立即被相中。在長城的包裝下,參演過幾個片子后,夏夢毫無懸念地一炮而紅,成為那個時代知名度最高的幾位女明星之一。

據說,1952年她主演《娘惹》時,關山還是為她跑腿的「小弟」,直到10年后才聲名鵲起,并生了一個女兒,取名關之琳。

關之琳年輕時

現在一般說法,1957年前后,在《大公報》當著編輯且前景可期的金庸,竟會貿然辭職,且突然改行寫劇本,還甘心委身長城影視做一名小編劇,目的就是為了接近夏夢。那時,金庸已37歲,而夏夢才24歲。

金庸是為了寫影評掙外快,看電影時喜歡上夏夢的。在1957年出版的《三劍樓隨筆》里,金庸有篇題為「快樂與尊嚴—法國人談中國人」的文章,里面就自嘲:某日,作為記者的他,與法國制片人吃飯,同坐有女明星石慧。「愉快談了半天后」,臨分別時人家突然發問,「查先生你怎麼老是夏夢,不說石慧呢」,所有人心領神會哄堂大笑。從這則「夫子自道」看,金庸對夏夢的感情,只怕早就超出「影迷」范疇了。

石慧,1934年出生于江蘇南京

1955年2月起,《書劍恩仇錄》開始連載,作家金庸名聲鵲起,在報社頗受倚重。可就在1957年5月,金庸突然毫無征兆地辭職,離開工作了10年的《大公報》,收起了「做第一流報人」的志愿,轉身進入前景不明的長城電影公司,降尊紆貴做起了一名小編劇,令周圍人迷惑不解。這次突如其來的轉型,作家何南日后寫《金庸傳》分析,原因不外有三:

1,當記者薪水太低,不足以養家糊口——《大公報》月薪380,而他寫劇本按量每部給3000,懸殊不成比例;2,他寫影評3年,自以為經驗豐富,在娛樂圈人脈甚廣,有意走上導演之路;而最后一點,則不免香艷了點,就是可以跟「夢中情人」夏夢朝夕相見。「想《唐伯虎點秋香》中,唐伯虎為了接近意中人秋香,不惜賣身潛入豪門為奴,我這點舉動不算什麼,相比之下還差得遠呢」,這是晚年金庸的原話。

從1957年~1959年,在長城影視的3年間,是金庸最沉寂的3年,也是他近乎瘋狂地創作劇本的3年。而研究者早就考察出,金庸的劇本多半都是為了夏夢量身打造的,從「處女作」《絕代佳人》這名字就能看出端倪了。而且,為了創造更多的接觸機會,金庸煞費苦心要當導演,也終于如愿以償,著名的《王老虎搶親》就是由夏夢主演,金庸編劇兼導演的。

那時的金庸,迷戀夏夢,似乎是眾所周知的「秘密」。在艾濤的《金庸新傳》里,金庸為了夏夢茶不思也不想,到了很癡狂的地步。名作家沈西城深度介入香港文壇,他的《金庸與倪匡》一文,就說倪匡曾親口告知,「金庸愛上了一個美麗的女明星」。最直白的「證據」,可能來自金庸的影評文字:「生活中的夏夢真美,其艷光照得我為之目眩;銀幕上的夏夢更美,明星的風采觀之就使我加快心跳,魂兒為之勾去」......白紙黑字哪能抹去?

夏夢比赫本年輕4歲,被譽為「東方赫本」,也一直視其為偶像

據說,1957年前后,某夜在九龍侯王廟旁一間咖啡館里,金庸約請夏夢出來吃飯。酒過三巡之后。金庸壯膽表白,但夏夢惋拒了。而正是這次回絕,讓金庸黯然離開長城影視,轉頭創辦了《明報》,靠著2萬元的積蓄,開啟了人生的「第三宗事業」——所以李翰祥會說,「夏夢拒絕了金庸,但金庸沒有失敗」。

夏夢為什麼會拒絕金庸,很多人認為是「嫌貧愛富」,大明星看不上發跡前的「鳳凰男」。著名專欄作家哈公生與金庸交情匪淺,就曾公開放言,「金先生專于感情,喜愛過一個女明星,那是一流的大美人,而我們的查先生,那時不過是一個小編劇、小說家,當然得不到美人的青睞」。

作家沈西城

這當然是一種曲解,是對夏夢這一「女明星」的想當然。只因為,夏夢雖在名利場摸爬滾打多年,可事實上證明她對名利毫無興趣。夏夢紅得發紫時,也向來遺世獨立,謙和待人,不踏足燈紅酒綠之所,保持了從藝17年「0緋聞」的記錄。那時的她,獨自租住在九龍城嘉林邊道一間小寓所里,租金是每月300元,相對她的身份已是極端樸素。

也所以,在電影評論家石川筆下,「夏夢是傳統士大夫心中理想女性的化身,也是民國文人家國夢想的夢中情人」。夏夢直到晚年都很樸素,劉德華還曾在回憶文章里,感激這位前輩的「和顏悅色」,贊嘆她的「樸素無華」——1982年「新人」劉德華參演的電影《投奔怒海》,制片人就是退隱幕后的夏夢。

那年的劉德華

最主要的原因,或許當日的金庸都不甚了了,就是夏夢已是有夫之婦,而她又是恪守傳統的女性,是「恨不相逢未嫁時」。夏夢18歲時與日后執導《阿Q正傳》聞名的導演岑范相戀,終因岑范1951年回了大陸夢斷鵲橋,岑范也因此終生未娶;4年后,心灰意冷的夏夢,在家人操持下,與只有一面之緣的洋行職員林葆誠結婚。

所幸的是,林是圣約翰大學的高材生,多才多藝知冷知熱,此后余生婚姻安穩美滿令人稱羨。夏夢愛上岑范,選擇小職員林葆誠,都可以佐證她的愛情并不看重錢財。要論收入,那個年代有幾人比她更豐厚呢?要是盯著錢看,夏夢何至于在事業最輝煌的時候,急流勇退,甘做商人婦,且與之白頭偕老,從無流言蜚語?

晚年夏夢夫婦

對于金庸的人品才學,夏夢當然也很欣賞,日后對此多有夸贊,夏氏夫婦更是和金庸成了好友。夏夢的拒絕,是自尊自愛,也是對了的。所謂金夏戀,明白講就是暗戀。夏夢一輩子沉默,與其說是遮掩,不如說是維護故人的體面。

而那時的金庸,明明也是家有妻室之人,何以會這麼玩火,多年來也一直引發詬病。但這里面的隱情,也是值得一說的。

一個是,夏夢已婚這個事實,金庸可能并不知情。那個年代的電影公司,在包裝明星時,也早有一條不成文的默契,即旗下如日中天的招牌人物,假如已婚對外口徑也是要求守口如瓶的,以免「粉絲」們抗議。早期的夏夢,有可能是遵守了這一規定,加上她性情低調,只怕也不會主動張揚。一個證據之一,就是1954年9月30日,夏林結婚時,并沒大操大辦,只是驅車前往法院婚姻注冊暑做了登記。

另一個苦衷,是更加隱秘的,牽涉到金庸生平一大傷心事,即他第一任妻子的「外遇」問題。金庸第一任妻子杜治芬,是他1947年在杭州《東方日報》上班時認識,金庸到香港《大公報》任職,杜治芬也隨同前往,在異國他鄉過著清苦單調的日子。那時的金庸,無名小卒,報界新人,工作上異常忙碌,不僅屢屢加班到深夜,甚至多半都在單位吃住,新婚妻子是必然冷落了的。杜治芬出身優渥,嬌生慣養,又孤苦無依,婚姻很自然出現裂痕,感情出現裂痕,到了頻繁吵架的地步。

一場婚姻只留下一張結婚照

更為麻煩的是,當金庸開始涉足影視時,杜治芬深感日子無聊,也跟著頻頻和影視圈中人打交道,以為自身面容姣好條件不錯,也可以當個「女明星」。在這個過程中,杜治芬結識了一些男演員「知己」,并有了婚外情。這是金庸無法忍受的,二人遂協議失婚,杜治芬獨自返回了大陸。兩人連一兒半女都未曾生育。這段隱情長期不為世人所知,待2018年上官圣泓寫《金庸傳》,才得到了比較詳盡的披露。

這段畸情對金庸造成的心靈創傷是巨大的。那個時段,他主要的筆名為「林歡」,此「林」其實是拆自各自姓氏「查」和「杜」的偏旁而成的,為「林」而「歡」,又因林而「又欠」,意思昭然若揭。

也就是說,大抵正是在那段時間,對婚姻失望至極的金庸,將感情轉移到了「夢中情人」夏夢身上,并最終還是以落寞收場。

金庸是畢生渴望愛情的。1994年,金庸在北大演講,曾說過自己最心儀的愛情,是青梅竹馬一見鐘情,然后白頭偕老。

他對夏夢的情,似乎也從未放下過。當他離開長城影視,創辦《明報》多年且大獲成功后,,有一年夏夢出國旅行,金庸竟特例開設專欄,名字就叫《夏夢游記》,輿論為之嘩然,金庸我行我素。以金庸穩重的性格,這是很「放浪形骸」的一面了。他的武俠,寫了那麼多愛情,幾乎清一色都是不顧門第、打破身份、無視地位的真愛,豈非深意滿滿?

他還寫過很多的三角戀,《書劍恩仇錄》里的陳關袁,《俠客行》里的白史丁、《天龍八部》里的趙錢孫與譚夫婦,《雪山飛狐》系列里的田苗南等等,都是悲涼凄婉的收場,這里面又是否有他自己的影子?當往事已矣,吉光片羽的記憶都不便留下,而激情與隱秘都將化作舊時流水東去不見時,「道聽途說者之所造也」的「小說」,反倒成了最好的出口。「一切作品都是作家的自敘傳」,郁達夫的這話不是沒有根據的。

中年夏夢

晚年夏夢,則依然和金庸有所聯系,以知交故友的身份,兩家往來密切。她息影后,不再出現在銀幕上,而是退居幕后提攜后進,諸如許鞍華、劉德華、林子祥、斯琴高娃等知名藝人都受過她諸多恩惠,而她自己也以制片人身份斬獲各種殊榮。例如紐約國際電影節、愛丁堡國際電影節,甚至包括戛納、金像獎等獲獎影片,背后都有她的付出。

只是,她后半生始終深居簡出,尤其是2010年后,隨著好友馮琳、丈夫林葆誠的離去,她更加離群索居了。直到2016年10月30日,默默告別人世,香消云隕再無他言。去世前幾年,有一回,記者追問和金庸「緋聞」,她只淡然回道,「我和金庸,其實不如不說」。57年10個字,似乎什麼都沒說,又把一切說清了。

陳魯豫采訪夏夢

金庸也似乎越老越淡然了。原版的《天龍八部》,神仙姐姐王語嫣與段譽在枯井里互訴衷腸后,情定三生雙雙回了大理。這顯然是金庸幻想的完美結局,是為現實遺憾尋求一種精神安慰。2005年,81高齡的老人家重寫「新修訂版」,王語嫣并未追隨段公子,而是陪著表哥慕容復走了,而那番「來世續緣」的話語,分明就是那年咖啡館里夏夢對他所說的話。

今日風陵渡口

或許,直到此時,一代大師金庸,對于往昔的愛恨情仇,才真正看開了,心境已然澄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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